龙牙岛地下三层，p3生物安全实验室。

厚重的防爆隔离门上方，红色的“工作中”指示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气压表指针死死钉在“-40pa”的刻度上，确保实验室内空气单向流动。

林雪穿着全套正压防护服，像个笨拙的宇航员。她站在那台价值一千两百万的冷冻电镜前，双手并未颤抖，但呼吸频率明显加快——心率监测器显示：112次/分。

电子显微镜的屏幕上，那个从北极样本中提取的病毒株，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美感。它不像常见的球形流感病毒，而是呈现出完美的晶体结构，像一片微缩的雪花。

“这不可能……”林雪的声音通过喉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噪点。“它的rna链条里，嵌合了一段我不认识的碱基对。”

站在观察窗外的顾伞按下了通话键。“说人话。”

“它在休眠。”林雪调高了显微镜的倍率，指着屏幕边缘。“通常病毒在零下20度就会失去活性，但这东西……温度越低，它的蛋白质外壳越坚硬。它不是在耐受寒冷，它是在享受寒冷。”

顾伞看着屏幕上那朵灰色的“死亡雪花”。

【果然。】

【前世的资料没错。】

【这种病毒是冰河世纪的产物，它就是为了灭绝温血动物而生的。】

【极光会把它提前释放出来，是在给全人类加速。】

“我要抗体。”顾伞的声音穿透了防弹玻璃。“不管花多少钱，我要在它扩散前，拿到解药。”

林雪转过身，隔着厚厚的面罩看着顾伞。“我试过了。常规的计算机模拟跑不动。这东西的变异算法太复杂，每一次复制都有几百万种可能性。以我们现在的算力，算出一个有效抗体结构，需要72年。”

“如果是‘天河三号’级别的算力呢？”

“那也要三个月。”林雪回答得很干脆，“但我们没有超级计算机。市面上的算力都被比特币矿场和ai公司锁死了。”

顾伞沉默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21:45。

【算力。】

【在这个时代，算力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火力。】

【买是买不到了，也没时间造。】

【但是，头顶上有些东西，马上就要变成无主的废铁了。】

“算力的问题我来解决。”顾伞转身欲走，“你继续……”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发出一声脆响。

一名负责传递样本的实习助手，在转身时不慎碰倒了一瓶液氮。极寒的液体泼洒在地面上，瞬间汽化成白雾。助手的橡胶手套在接触到液氮残留物的瞬间，变脆、龟裂。

一道不到两毫米的裂口。

“啊！”助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脱掉手套。

“别动！”林雪的尖叫声几乎刺破了耳膜。

但太晚了。

肉眼可见的，那名助手的指尖开始发白。不是冻伤的苍白，而是一种类似大理石的灰白。那种颜色顺着他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蔓延。

“封锁实验室！”林雪猛地拍下了紧急隔离按钮。

三道厚重的铅钢闸门轰然落下，将实验室分割成三个独立区域。那名助手被独自锁在了核心操作区。

“林博士！放我出去！我只是手套破了！”助手惊恐地拍打着玻璃门。

顾伞站在观察窗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苏晓晓刚送咖啡过来，看到这一幕，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快开门啊！那是小张！”苏晓晓冲到控制台前，想要按下解除键。

一只手按住了她。顾伞的手，稳得像铁钳。

“看他的脸。”顾伞说。

苏晓晓颤抖着抬起头。

玻璃门内，小张的拍打动作变得迟缓。他的眉毛和睫毛上，不知何时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实验室内的温度明明是恒温22度，但他呼出的气，却变成了白色的冰雾。

“体温342度……321度……30度……”林雪站在隔离区的另一侧，死死盯着墙上的生命体征监视器，嘴里快速报着数据。她没有去救人，而是抓起录音笔，语速极快地记录着。

“感染后15秒，出现失温症状。”

“病毒正在掠夺宿主的热量进行自我复制。”

“这不符合热力学定律……这简直是完美的吸热反应。”

小张跪倒在地。他张大嘴巴，似乎想喊救命，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类似冰块摩擦的“咔咔”声。他的皮肤迅速干瘪，水分被瞬间抽干，整个人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

短短三十秒。

一个人，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雕塑。

“砰。”小张的尸体倒在地上，像石头一样硬。

死一般的寂静。

苏晓晓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敢相信，刚才还笑着跟她打招呼的实习生，现在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有机物。

更让她恐惧的，是林雪的态度。

林雪依然贴在玻璃上，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知欲。

“零号病人。”林雪喃喃自语，“完美的活体数据。顾伞，别浪费，把这段视频上传到服务器。我要解剖他。”

“你疯了吗？”苏晓晓转过头，声音颤抖，“那是一条人命！你刚才明明有机会……”

“没有机会。”顾伞打断了她。

他指了指隔离门上的气压读数。“一旦开门，气溶胶会在05秒内扩散到整个地下基地。到时候，死的不是他一个，是我们所有人。”

顾伞走到控制台前，输入最高权限密码，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清洁程序。

“林雪做得对。”

顾伞看着玻璃窗内那具蜷缩的尸体，眼神像是在看一份报废的库存清单。

【这就是进化的代价。】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死亡会成为常态。】

【仁慈是奢侈品，我们买不起。】

“记录下所有数据。”顾伞对林雪下令，“用他的命，换出抗体的第一组参数。”

“苏晓晓。”顾伞转过身，看着满脸泪水的女友，“通知财务部，给小张的家属汇去五百万抚恤金。理由是……工程事故。”

“还有，”顾伞抬头看向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向了星空，“通知江清月，启动‘深蓝云’计划。”

“既然地上没有算力，那我们就去天上抢。”

“马斯克的星链，现在应该还飘在轨道上吧？”

苏晓晓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在惨白的灯光下，顾伞的侧脸像岩石一样坚硬。她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温情脉脉的世界彻底死了。

活着，就是唯一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