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薇昏迷的第二天。
旧基站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压抑的气氛。医疗室人来人往，苏婉清和叶知秋几乎没合过眼，秦锐的伤口虽然缝合了，但规则侵蚀导致的溃烂很难控制，需要持续用药。陈刚的腿打上了夹板，躺在角落里，脸色苍白。
林凡站在医疗室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
“林队。”顾千影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你也去休息会儿吧，昨晚一夜没睡。”
“睡不着。”林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云薇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多了。”顾千影说，“苏医生说最晚明天能醒。但代价……可能会加重。”
林凡沉默。
记忆代价加重，意味着云薇会忘记更多事。也许醒来后，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裂地虫的材料清点完了。”顾千影转移话题，“鳞片很坚硬，可以用来升级护甲。爪子和牙齿可以磨成武器。但没找到血精。”
“意料之中。”林凡说，“串行8的诡异，析出血精的概率本来就不高。”
他顿了顿：“洛影呢？”
“一早带人出去了。”顾千影说，“说去战场那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她担心那些裂地虫是被人引过来的。”
林凡眼神一凛：“被人引过来？”
“只是一种猜测。”顾千影说，“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十只裂地虫，正好在我们侦察的时候出现，而且还会设伏。这不象低级诡异的智能。”
确实不象。
裂地虫是串行8，有一定智慧，但设伏、分割、围攻——这种战术配合，已经接近人类的作战思维了。
“等洛影回来再说。”林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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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西边，裂地虫战场。
一夜过去，血迹已经干涸，尸体开始散发腐臭。洛影带着三个侦察队员，在废墟间仔细搜索。
她手里握着新的【影蚀之匕】，漆黑的刃身在阳光下几乎不反光，握柄处的规则纹路微微发烫，象是在呼应她的阴影能力。
“影姐，这边有发现。”一个队员低声说。
洛影走过去。
那是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地上有杂乱的脚印——除了他们昨天留下的，还有另一组。
脚印很新，是昨天战斗后才留下的。靴底花纹特殊，不是车队常见的制式。
“有人来过。”洛影蹲下身，用手指测量脚印的深度和间距，“至少三个人，体重都不轻，装备齐全。在这里停留了……十分钟左右。”
她环顾四周。
这片空地视野很好，能清楚看到昨天战场全貌。如果是昨天战斗结束后才来的，那目的很明显——观察战况。
“掠火车队？”一个队员紧张地问。
“有可能。”洛影站起身，“脚印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北边。”
东北边……那是回营地的方向，但不是直线，而是绕了个弧线。
“他们在迂回侦察。”洛影判断，“想摸清我们营地的位置和防御。”
她迅速做出决定：“你们两个，立刻回营地报告。我一个人跟上去看看。”
“影姐，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洛影语气不容置疑，“对方只有三个人，我能应付。你们速度快，不能让营地毫无准备。”
两个队员对视一眼，点头，转身朝营地跑去。
洛影看着剩下的那个队员——是个年轻小伙，叫小杨，添加侦察队不到一个月，但手脚麻利，眼力好。
“小杨，你跟我保持五十米距离，负责警戒和标记路线。非必要不出手，明白吗？”
“明白！”小杨用力点头。
两人顺着脚印追踪。
脚印很小心，尽量走在碎石和杂草上，减少痕迹。但洛影是专业的，这种程度的伪装瞒不过她。
追踪了大概两公里，脚印突然消失了。
不是没有了，是对方刻意抹去了痕迹——用树枝扫过地面，用土掩盖，手法很老练。
“停。”洛影抬手。
小杨立刻蹲下，藏在半堵墙后面。
洛影闭上眼睛，将感知扩散。
阴影亲和……这是新匕首赋予她的能力。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阴影的“流动”，就象水中的涟漪。
然后她“听”到了。
东北方向，一百五十米外，一棵半枯的大树后面，有微弱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
三个。
而且……其中一个的呼吸频率很特殊，时快时慢，象是在刻意控制。
串行者。
洛影睁开眼，做了个手势：发现目标，三人，有序列者。
小杨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弩。
洛影开始移动。
她没有走地面，而是在阴影间跳跃——借助废墟的阴影、树木的阴影、甚至一片云飘过时投下的阴影。这是她新能力的应用，移动时几乎无声，而且难以被察觉。
距离拉近到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她看清了那三个人。
都穿着灰绿色的迷彩服，脸上抹着油彩，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望远镜，正朝营地方向观察。另一个在记录什么，用的是个小本子。第三个……靠在树边，闭着眼，但耳朵在微微颤动。
听觉强化串行？
洛影判断，那个闭眼的是串行者，能力可能是超常听觉或感知。
不能让他发现。
她潜入更深的阴影，象一滴墨融入黑暗。
距离二十米。
她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了。
“……伤亡不小。”拿望远镜的说，“至少两个重伤，一个昏迷。战斗力下降三成以上。”
“那只超限瞬移的女的，就是上次救人的那个？”记录的问。
“应该是。昏迷的那个就是她，我确认了。”
“可惜了。高首领说过，如果能活捉那个瞬移者，价值比整个车队都大。”
“别做梦了。那女的昏迷前爆发的能力你看见了，十七次瞬移，带人、制造幻影、跨越障碍……这种消耗，醒来后估计也废了。”
“那倒是。”
闭眼的那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有人。”
另外两人立刻闭嘴，进入战斗状态。
洛影心里一紧。
被发现了？
不，对方只是察觉到了异常，还没锁定位置。
闭眼串行者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看着很瘆人。
“阴影里……有东西。”他说，“在靠近。”
拿望远镜的立刻调转方向，但阴影太多，他根本不知道看哪里。
记录的收起本子，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身泛着暗红色，象是浸过血。
禁忌物？
洛影眼神凝重。
她不再尤豫，主动出击。
目标：闭眼串行者。
必须先废掉他的感知能力。
她从阴影中窜出，象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目标！
闭眼串行者虽然看不见，但听觉极其敏锐，在洛影动的同时就察觉到了，猛地侧身。
噗嗤！
【影蚀之匕】没有刺中心脏，但划过了他的左臂。
伤口不深，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匕首刃口的暗红微光闪铄了一下，那串行者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象是被抽走了生命力。
“啊——！”串行者惨叫，捂着骼膊后退。
“敌袭！”拿望远镜的大吼，同时举起望远镜——那根本不是望远镜，是个改造过的发射器，里面射出一道炽热的光束！
洛影闪身躲开，光束擦过她的肩膀，衣服瞬间焦黑，皮肤传来灼痛。
规则攻击？
她咬牙，再次潜入阴影。
但那个记录的已经锁定了她的大致位置，短刀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刀芒斩了过来！
刀芒所过之处，阴影都被驱散！
洛影被迫现身，匕首格挡。
铛！
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短刀上的血光顺着匕首蔓延过来，洛影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试图侵入身体——诅咒类禁忌物！
她立刻后撤，同时激活匕首的阴影亲和。
周围的阴影象是活了过来，缠绕在她身边，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挡住了血光的侵蚀。
“撤！”闭眼串行者忍痛喊道，“情报够了，没必要死磕！”
拿望远镜的又发射一道光束，逼退洛影，三人迅速后退，钻进旁边的废墟巷道。
洛影想追，但肩膀的灼伤和血光的侵蚀让她动作慢了一拍。
而且小杨还在后面，她不能冒险。
“影姐！”小杨跑过来，看见她肩膀的伤，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没事。”洛影摇头，看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让他们跑了。”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是那个闭眼串行者被划伤时掉的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几根特制的骨针，针尖泛着幽绿的光。
毒针。
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洛影展开纸，上面画着简单的地图——是旧基站周围的地形，几个关键点被标了红圈，其中一个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
“目标：生存车队。威胁等级：中上。内核战力：钢骨（重伤）、雷罚（消耗）、暗影（新增强力武器）、瞬身（昏迷）。建议：趁其虚弱，联合铁骸，一举歼灭。”
落款是一个火焰标志。
掠火。
洛影握紧纸条，眼神冰冷。
果然是他们。
而且……他们还想联合铁骸车队？
“走。”她收起纸条和毒针，“回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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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三楼指挥室。
林凡看着洛影带回来的地图和纸条，脸色阴沉。
顾千影站在旁边，看完后叹了口气：“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掠火不但没放弃，还打算联合其他势力。”
“铁骸车队……”林凡回忆设置集里的信息，“首领屠震，串行【凶兆】，能模糊感知‘血光之灾’或‘巨大收获’。风格暴虐，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两个掠夺型车队联手，我们现在的状态……”顾千影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打不过。
秦锐重伤，雷昊还没恢复，云薇昏迷。内核战力只剩林凡和洛影，加之一些普通队员，面对两个经验丰富的掠夺车队，胜算极低。
“他们不会立刻动手。”林凡分析，“纸条上写的是‘建议’，说明还在计划阶段。掠火需要时间连络铁骸，铁骸也需要评估风险。”
“我们有多少时间？”
“不确定。”林凡说，“但最多不超过一周。”
一周。
秦锐的伤口，一周内能愈合到能战斗的程度吗？
云薇能醒吗？醒了还有多少战斗力？
雷昊能恢复吗？
这些都是未知数。
“林凡，”顾千影看着他，“我们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林凡走到窗边，看着营地里忙碌的人们。
叶琳正在给药田浇水，几个孩子在帮忙搬东西，老陈在教新人怎么修理工具。
这个小小的、脆弱的营地，刚刚从一场生死战中缓过来，又要面对更大的威胁。
“顾姐，”林凡说，“你的预知能力，恢复了吗？”
顾千影沉默了几秒：“恢复了一点，但很模糊。而且……我不敢用。预知透支的反噬还没好，再用可能会永久损伤。”
“那就别用。”林凡说，“我们需要你清醒的头脑，不是一次性的预言。”
他转身，看向洛影：“你的伤怎么样？”
“皮肉伤，苏医生处理过了。”洛影说，“匕首的吸血特性帮我恢复了一些，问题不大。”
“那就好。”林凡点头，“从今天起，侦察队全天候警戒，范围扩大到十公里。任何可疑动向，立刻汇报。”
“是。”
“还有，”林凡顿了顿，“晚上的训练照常，但内容改成‘营地防御战’和‘紧急撤离’。所有人，包括非战斗人员，都要参加。”
“林队，”顾千影皱眉，“这样会不会太紧张了？大家刚经历一场恶战……”
“正因如此。”林凡打断她，“我们没时间放松。掠火和铁骸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他看向窗外，眼神坚定。
“一周时间，我们要做好两件事。”
“第一，恢复战力，加固防御。”
“第二……”他看向桌上的地图，“在他们联合之前，先打掉其中一个。”
顾千影和洛影都愣住了。
“先打掉一个？”
“对。”林凡说，“掠火和铁骸，不可能同时对我们动手。他们需要协调，需要分配战利品，需要互相提防——这是我们的机会。”
“如果能在一周内，先重创甚至歼灭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尤豫，甚至会退缩。”
“可是，”洛影说，“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主动出击太冒险了。”
“所以不是正面强攻。”林凡说，“是偷袭，是斩首，是制造混乱然后撤离。”
他想到了研究所的那个黑色立方体。
想到了里面的地图，想到了那个标记为“种质库”的房间。
也想到了……规则内核。
“顾姐，”林凡说，“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种质库的具体进入方法，有了吗？”
“基本确定了。”顾千影说，“从研究所地下二层东侧通风渠道可以进去，但渠道有防御系统，需要密码或权限卡。”
“权限卡……”
林凡想到了从研究所带回来的那些研究员的身份卡。
也许有一张能用。
“明天。”他说，“明天我带一支小队，去研究所拿种子。”
“可是林队，”洛影担心，“你的伤……”
“皮外伤，不影响。”林凡摆手，“而且这次不需要大规模战斗，是潜入。人越少越好。”
他看向洛影：“你跟我去。还有……云薇如果能醒，也带上。”
“云薇？她刚昏迷……”
“她的能力是潜入和撤离的最佳保障。”林凡说，“而且，研究所里可能有能帮她恢复的东西。”
他想到了那管蓝色液体——规则稳定液。
如果那东西真能中和规则污染，那对云薇的透支反噬，或许也有用。
“就这么定了。”林凡结束讨论，“洛影去准备，顾姐继续整理资料。我去看看伤员。”
他走出指挥室。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医疗室里苏婉清和伤员的对话声。
林凡走到医疗室门口，没进去，只是通过门缝看着里面。
秦锐躺在床上，闭着眼，但眉头皱着，显然伤口还在疼。
云薇在另一张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昏迷。
陈刚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腿，眼神黯淡。
这一屋子伤员，都是车队的骨干。
都是……他的责任。
林凡握紧拳头。
一周。
他只有一周时间。
要让伤员恢复，要让车队做好准备，要拿下种质库的种子，要应对掠火和铁骸的威胁。
压力如山。
但他不能倒。
因为他是林凡。
是这个车队，唯一的支柱。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朝楼下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路要走。
但至少现在，方向明确了。
先取种子。
再破强敌。
这末世，想活下去，就得比谁都狠。
比谁都快。
比谁都……不惜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