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技术科,空气凝固得像块铁板。
办公桌上摊开的图纸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按住,手背上青筋暴起。
“胡闹!简直是胡闹!”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他是部里特派的高级工程师,孙振华。
孙振华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结构,唾沫星子横飞:“张盛天同志,我知道你立了功,搞了些小发明。但这是数控机床!是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你看看你设计的这个滚珠丝杠,螺距精度要求0003毫米?还要用这种从未见过的合金配方?咱们国家的工业基础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这根本造不出来!”
周围的技术员们大气都不敢出。老李缩在角落里,想帮张盛天说话,可面对孙振华这种泰斗级的人物,他又张不开嘴。
张盛天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红蓝铅笔,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孙工,您说完了?”
“没完!”孙振华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按照你的方案,光是这个丝杠的材料热处理,就需要三次高温回火,咱们厂的电炉根本达不到那个温控精度!一旦失败,浪费的国家财产谁负责?你吗?”
“我负责。”
张盛天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头瞬间给孙振华造成了压迫感。
“孙工,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觉得造不出来,是因为您没见过这种新材料。”
“新材料?”孙振华冷笑,“我在苏联留学五年,什么特种钢材没见过?你一个没出过国门的年轻人,能弄出什么新花样?”
张盛天没跟他争辩,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内间。
“小赵,起炉。把昨天我配好的那几桶矿粉拿过来。”
“啊?现在?”小赵愣了一下。
“就现在。”张盛天一边挽袖子一边往里走,“孙工不是怕浪费国家财产吗?那咱们就现场炼一炉,用事实说话。”
孙振华气得胡子直抖:“好!我就看着!你要是炼出一堆废渣,我立刻向部里打报告,撤了你这个项目负责人!”
半小时后。
小型试验电炉的温度计指针已经顶到了红线。炉膛内,暗红色的钢水翻滚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张盛天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搅拌棒,神情专注。
他并没有完全依赖系统。脑海中的【高强度合金配方】虽然详细,但实际操作中的火候控制,还得靠那双经过基因强化的手。
每一次搅拌,他都能通过铁棒传来的微弱震动,感知到钢水内部的分子结构变化。
“加铬粉,三百克。”
“是!”小赵手忙脚乱地称重,倒入。
“镍粉,一百五十克。动作快点!”
随着各种辅料的加入,钢水的颜色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从暗红逐渐转为一种妖异的紫金色,最后又沉淀为深邃的乌黑。
孙振华站在安全线外,原本抱着膀子一脸不屑,此刻却慢慢放下了手,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色泽的变化……书上没写过啊。
“出炉!”
张盛天一声低喝。
红热的钢水倾泻而出,流入早已预热好的条形模具中。
冷却的过程漫长而焦灼。
孙振华一直盯着那个模具,像是在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两小时后,水冷结束。
张盛天用钳子夹起那根黑黝黝的合金条,扔进了硬度测试仪。
“孙工,您来操作?”张盛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振华哼了一声,走上前去。他熟练地调整好金刚石压头,开始加压。
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跳动。
孙振华的手有点抖。普通的高速钢,硬度也就是63-65hrc左右。
指针还在往上走。
“这不可能!”孙振华惊呼出声,“机器坏了吧?”
他猛地松开手柄,检查了一遍仪器,确认无误后,再次加压。
这一次,他死死盯着表盘。
指针最终稳稳地停在了82的位置。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82hrc!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这根合金条的硬度已经接近硬质合金,却又保持了钢材的韧性!用它来做滚珠丝杠,耐磨性将是普通材料的十倍以上!
孙振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那根冰冷的黑色金属条,就像抚摸着情人的皮肤。
“这……这是什么钢?”孙振华的声音哑了,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狂热。
“我叫它‘红星一号’特种钢。”张盛天淡淡地说道,“孙工,现在的温控精度,够了吗?”
孙振华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张盛天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够了!太够了!张科长……不,张老师!这配方……这配方能不能上交国家?这可是战略级的材料啊!”
前一秒还要撤职,后一秒就叫老师。
这就是搞技术的人,纯粹,直白。
张盛天笑了笑:“当然要上交。不过,得等咱们的数控机床造出来之后。这可是咱们的核心机密。”
孙振华连连点头,激动得老脸通红:“对对对!保密!必须保密!我这就给部里打电话,申请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谁要是敢打这东西的主意,老子崩了他!”
看着孙振华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张盛天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保密?
恐怕有些人,早就闻着味儿来了。
夜深了。
轧钢厂的喧嚣归于沉寂,只有远处的锅炉房还传来隐约的轰鸣。
技术科的大楼孤零零地耸立在黑暗中,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张盛天没有回家。
他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个装着“红星一号”合金样本的保险箱。
杨薇薇那边,他已经让王卫国派了两个可靠的女保卫干事暗中盯着,安全无虞。
今晚,他要钓鱼。
白天炼钢的时候,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虽然很微弱,但经过基因强化后的第六感绝不会出错。
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坐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这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突然。
张盛天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楼道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轻得就像是一片落叶擦过地面,如果不是张盛天听力超群,根本不可能察觉。
不是巡逻的保卫科干事。保卫科穿的是大头皮鞋,这声音,是软底鞋,甚至是裹了布的。
“来了。”
张盛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频率降到最低,整个人仿佛融进了黑暗的阴影里。
“咔哒。”
门锁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轻响。
技术科的门锁是特制的,但在专业人士手里,也就比纸糊的强点有限。
几秒钟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像幽灵一样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黑影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动,而是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屋里没有呼吸声(张盛天屏住了呼吸),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电筒。
但他没敢开亮光,而是罩了一层红布,发出的光线极其微弱,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方。
黑影的目标很明确——那个保险箱。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办公桌前,从腰间摸出一套开锁工具,蹲下身子,耳朵贴在保险箱上,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密码盘。
“咔……咔……”
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人是个高手。
张盛天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那个撅着屁股忙活的黑影,突然开口:
“左三圈,右两圈,再回一圈半。”
黑影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比炸雷还要恐怖。
黑影的反应极快,根本没有回头看,整个人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手里的开锁工具瞬间换成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反手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刺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狠辣至极,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然而,他刺空了。
沙发上空无一人。
“太慢了。”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紧贴着他的耳根,带着一股戏谑的凉意。
黑影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猛地转身,匕首横扫。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就像是铁钳,无论黑影怎么用力,匕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张盛天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呃——!”
黑影发出一声闷哼,剧痛让他手里的匕首掉落。但他也是个狠角色,强忍着断腕之痛,左手从袖口滑出一根钢针,直刺张盛天的咽喉!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张盛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不屑。
他头微微一偏,避开钢针,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黑影的小腹。
“砰!”
黑影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的文件柜上,把铁皮柜子都撞瘪了一块。
“噗——”
黑影喷出一口鲜血,想爬起来,却发现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根本使不上劲。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情报里说的那个“技术干部”!这简直就是个人形暴龙!
张盛天走到墙边,拉开了电灯开关。
“啪。”
刺眼的白炽灯亮起。
黑影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这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三十多岁,长相普通,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但此刻,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满是惊恐。
张盛天走过去,一脚踩住他完好的那只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男人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里透着一股死志。
突然,他的腮帮子动了一下。
“想服毒?”
张盛天冷笑一声,出手如电,一把捏住了男人的下巴。
“咔吧!”
下巴脱臼。
张盛天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抠出了一颗藏在假牙里的毒囊。
“在我面前玩这一套,你还嫩了点。”
张盛天把毒囊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