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号战情中心。

空气净化系统在低功率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墙面上的主屏幕被分割成十六个监控画面，信号源来自“深蓝一号”低轨光学侦察卫星。虽然全球互联网已经熔断，但顾伞搭建的局域战术数据链依然像一只独眼，冷冷地俯瞰着濒死的陆地。

画面正中央，是临海市的深水港码头。

透过高分辨率镜头，原本繁华的集装箱堆场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角斗场。

即使没有声音，暴力的逻辑依然清晰可辨。

数千名未能撤离的暴徒，驾驶着铲车、重卡，正在疯狂冲击极光会遗留的物资仓库。黑色的烟柱腾空而起，与灰暗的天空融为一体。

“根据红外热成像分析，港区内至少发生了四百起以上的交火事件。”

江清月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划过，将其中一个区域放大，“极光会的留守部队正在进行无差别射击。他们在清理库存，不是为了带走，而是为了销毁。”

屏幕上，几个像素点倒在血泊中。

随后，一辆改装过的推土机直接将尸体和散落的物资一同推入了大海。

顾伞端着钛合金保温杯，杯口升腾起一丝白雾。

他的瞳孔倒映着屏幕上惨烈的默片。

【这就是秩序真空期。】

【当法律的威慑力归零，人类文明会光速退化到丛林时代。上一世，为了半包发霉的饼干，我见过博士生用钢笔扎穿了邻居的喉咙。】

“长官，卫星侦测到异常海况。

林雪的声音打断了死寂，“临海市港口方向，有十二艘高速快艇冲破了封锁线。航向135，航速45节。正朝我们的坐标全速驶来。”

“不是难民。”

赵勇立刻做出了判断，他指着雷达回波图上的密集光点，“这种编队队形，是受过训练的。而且你看他们的吃水深度——”

赵勇调出了一张通过长焦镜头抓拍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快艇甲板上用防雨布盖住的管状物。

“那不是鱼竿。”赵勇的声音冷硬，“那是rpg-7火箭筒，还有改装的重机枪支架。”

顾伞放下杯子，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极光会的人。他们在陆地上待不下去了，想在临死前抢一张船票。”

“距离接触还有15分钟。”江清月报出了数据，“是否启动近防炮系统？”

顾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十二个红色的光点，像是在看一群试图爬上救生艇的溺水老鼠。

【日出号的标准载员是3200人。目前的物资储备刚好够我们维持5年。。】

【这不是残忍，这是数学。】

“拉响一级战斗警报。”

顾伞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不论是谁，靠近日出号5海里警戒圈，直接开火。不接受投降，不接受谈判。

“是。”

10:28:00。

日出号左舷甲板。

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那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原本隐藏在甲板下方的k-15“密集阵”近防炮系统已经升起。六根20口径的枪管在液压马达的驱动下缓缓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

远处的海面上，十二道白色的浪花像利箭一样刺破灰暗的海水。

它们速度极快，甚至不惜冒着引擎过热的风险全速冲锋。

“这里是深蓝重工所属日出号。”

赵勇的声音通过高功率定向扬声器，在海面上炸响，“你们已进入武装禁区。立即停船，否则格杀勿论。”

回答他的，是一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

虽然距离太远，火箭弹在距离日出号两公里的海面就力竭坠落，但这已经表明了对方的态度。

“他们疯了。”

一名年轻的卫队士兵握着突击步枪的手微微出汗，“他们知道打不过我们，为什么还要冲？”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顾伞站在舰桥的防弹玻璃后，双手背在身后，“陆地是死路，海里可能有活路。赌徒在输光一切前，是不会下桌的。”

【可惜，这庄家是我。】

“进入射程。”火控雷达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锁定提示。。

目标相对速度：42节。

“开火。”顾伞下令。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类似撕裂布匹的密集高频噪音。

密集阵系统的射速是每分钟4500发。

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两百发脱壳穿甲弹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金属风暴。

海面上瞬间腾起了一排高达十米的水柱墙。

冲在最前面的三艘快艇甚至没来得及转向，就在这股金属洪流中被物理拆解。

玻璃钢船体像纸片一样破碎，引擎爆炸的火光刚一亮起，就被海水吞没。

，！

剩下的快艇试图散开，但在火控雷达的自动锁定下，这种机动显得苍白无力。

“砰！砰！砰！”

船头安装的30单管机关炮也加入了合唱。

每一发炮弹击中水面，都会炸开一团红色的血雾。

这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清除作业。

10:33:00。

枪声停止。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油污。

那十二艘快艇，连同上面的数十名武装人员，在五分钟内彻底消失。

没有幸存者。在30机炮的扫射下，人体并不比一块豆腐坚硬多少。

舰桥内一片死寂。

除了雷达散热风扇的嗡嗡声，没有人说话。

苏晓晓看着远处海面上那抹刺眼的红色，脸色苍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指关节泛白。

“觉得残忍？”

顾伞转过身，从腰间拔出那把格洛克19手枪。

他拿出一块法兰绒布，开始仔细擦拭枪身。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长官，我们可以只打引擎”苏晓晓的声音很低。

“如果那是难民船，我也许会考虑驱离。”

顾伞将弹匣退出，检查了一遍黄澄澄的子弹，然后重新推入枪膛，“但他们带着武器。带着武器靠近方舟，只有一种意图：把我们扔进海里，他们取而代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的理性。

“记住了。”

“在这个静默的世界里，语言已经失效了。”

“只有口径和射程，是唯一通用的货币。枪声，是最清晰的语言。”

【上一世，我在避难所里见过太多因为一念之仁而全军覆没的团队。】

【善良是文明社会的奢侈品。在末日，它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赵勇，安排快艇去打捞残骸里的燃油和武器。”

顾伞收起枪，看了一眼手表，“别浪费。蚊子腿也是肉。那种改装快艇的发动机还能拆下来做备件。”

“是！”赵勇立正敬礼，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敬畏。

11:00:00。

日出号重新恢复了平静。

外面的世界在燃烧，在尖叫，在沉没。

而在这艘钢铁巨轮的腹地，三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组正在平稳运转，为即将到来的长期生存积蓄着能量。

顾伞走到海图桌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刚才交火的海域画了一个叉。

他的目光越过海图，投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第一波清理结束了。”

顾伞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接下来，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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