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1日，00:05。

日出号，b区中央厨房改为的临时配餐中心。

并没有所谓的春节，也没有除夕。但在人类文明即将彻底断电的这个夜晚，一种集体的默契在船员中蔓延。这或许是基于基因里对“最后的晚餐”的某种执念，后勤部部长苏晓晓违规启动了备用燃气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味道：高标号柴油的辛辣味、酸雨腐蚀金属的腥味，以及韭菜鸡蛋馅饺子的香气。

“出锅温度98摄氏度，每人配额15个，碳水化合物摄入量约450卡路里。”

苏晓晓戴着无菌手套，机械地将漏勺中的饺子分装进不锈钢餐盘。白色的蒸汽在聚光灯下升腾，模糊了她护目镜后的眼神。

甲板上，五千名船员席地而坐。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吞咽声，以及远处岸上隐约传来的、类似野兽般的嘶吼声。那是城市秩序崩塌后的最后疯狂。

顾伞坐在舰桥最高的指挥位上，面前放着一盘早已不再冒热气的饺子，和一罐拉环已经生锈的冰啤酒。

他没有动筷子，而是盯着全息雷达屏幕上那根单调扫描的绿色线条。

“船长，岸上的热成像显示，热源正在快速减少。”江清月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冷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最近的居民区，十分钟内发生了42起爆炸，枪声频率为每分钟120次。”

顾伞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

饺子皮因为放置时间过长而有些发硬，边缘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末日。对于日出号，这只是一次必要的系统重启。但我不能表现出任何轻松，人类需要悲剧感来维持凝聚力。〗

他将饺子送入口中，咀嚼。

“味道怎么样？”苏晓晓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饺子汤。

“盐分适中。”顾伞咽下食物，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雷达，“符合高强度作战前的电解质补充标准。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汤碗，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岸上有人在放烟花。”她轻声说。

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到漆黑的雨幕中，偶尔有几朵微弱的火光炸开。那不是节日的庆典，那是幸存者在绝望中点燃了仓库，或者是某种自毁式的狂欢。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跌破了50万。全球断网正在蔓延，剩下的观众，大多是用着最后的备用电源在观看这场直播。

【弹幕】：

“呜呜呜，我也想吃饺子我家里只有发霉的面包了。”

“楼上的，我这边已经听到撞门声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条弹幕。”

“伞神，带我们走吧求求你了。”

“别做梦了，船票早就停售了。现在日出号就是诺亚方舟，没票的只能等死。”

“这哪里是吃饺子，这分明是断头饭啊。”

顾伞看着弹幕，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冰啤酒。

〖同情是多余的。现在的每一焦耳能量，都要留给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接舷战。〗

“全员注意。”顾伞打开了全船广播。

原本只有咀嚼声的甲板瞬间安静下来，五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舰桥方向。

“这顿饭，不是为了庆祝。”

顾伞的声音经过电流处理，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硬。

“这是为了让你们的胃里有东西，血液里有糖分。接下来的72小时，你们可能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红色的“一级战备”按钮上方。

“吃完这顿饭，忘掉你们岸上的身份，忘掉你们的存款、房产、学历。从现在起，你们唯一的身份，就是日出号的零件。”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五千人的回应声在封闭的甲板空间内回荡，甚至盖过了外面雷暴的轰鸣。

顾伞满意地坐下。

〖士气可用。恐惧转化为了服从，这是最高效的管理模式。〗

就在这时，一直平稳运行的声呐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蜂鸣。

“滴——！”

负责声呐监测的赵勇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手中的半个饺子掉落在控制台上。

“报告！”赵勇的声音变得急促，“方位175，距离12海里，深度400米！侦测到高频主动声呐信号！”

顾伞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他之前的判断没有错。极光会没有放弃。

“信号特征对比完成。”赵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全息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骷髅图标，“是‘利维坦号’核潜艇。他们在给鱼雷注水！”

顾伞将那罐没喝完的啤酒轻轻放在桌面上。铝罐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宣告了最后的晚餐结束。

“打开主动防御系统。”顾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他们想在今天送我们一份大礼，那我们就回敬他们一场真正的烟花。”

他看向窗外那漆黑的海面，仿佛能透过深邃的海水，看到那艘正在逼近的钢铁巨兽。

〖想吃掉我？当心崩断了牙。〗

“全舰，撞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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