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寒风裹挟着原油的腥味，吹打在钻井平台锈迹斑斑的甲板上。

四十三名全副武装的佣兵，此刻像是一群等待检阅的小学生，在停机坪上排成了两列。

他们手中的武器已经全部放在了脚边，枪口朝外。

赵勇带着一队身穿外骨骼装甲的方舟卫队，站在他们对面，手中的电磁步枪处于随时击发的状态。

顾伞手里拿着一台三防平板电脑，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独眼”站在第一个。

这个在北非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去看顾伞的眼睛。

“把手伸出来。”

顾伞说。

“独眼”愣了一下，迟疑着伸出了满是老茧和伤疤的右手。

顾伞举起平板，摄像头对准“独眼”的掌纹和虹膜。

“滴。”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平板屏幕上弹出一个蓝色的界面：【新员工注册成功。编号：-001。职位：外勤安保组长（试用期）。】

“下一个。”

顾伞没有废话，直接走向第二个人。

整个过程像是在流水线上给猪肉盖章。

不到十分钟，四十三名佣兵全部录入完毕。

顾伞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了【批量转账】。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集的手机提示音，在空旷的甲板上此起彼伏。

佣兵们下意识地去摸兜里的卫星电话。

“独眼”看着屏幕上的短信通知。

【您尾号9987的离岸账户，于14:32分收到汇款：100,00000 d。附言：签字费。】

他数了两遍那个“1”后面的零。

是真的。

不是空头支票，不是画大饼，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刚才还弥漫在队伍里那股紧绷、怀疑甚至随时准备拼命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顺从。

甚至有几个年轻佣兵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抓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他们给“极光会”卖命半年，拿到手的钱还不如这一下午多。

顾伞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收起平板。

〖这就是人性的价码。十万美金，买断一条命，简直比买一头种猪还便宜。〗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前夜，这帮受过专业训练的炮灰，性价比高得离谱。〗

他转过身，对着一直悬停在半空中的无人机镜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直播还在继续。

“观众朋友们，刚才大家看到的，是深蓝方舟正常的人事招聘流程。”

顾伞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们深蓝方舟，一直致力于为全球精英提供就业机会。只要你有才华，有能力，不论出身，不论过往，这里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弹幕瞬间炸了。

“神他妈人事招聘！刚才还要拿导弹互射，现在就发工资了？”

“伞神这波操作666啊，直接当面挖墙脚！”

“求职！我会滑铲！伞神收不收！”

“前面的，你会开枪吗？你会拆炸弹吗？不会就别去送人头了。”

顾伞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

他侧过身，伸手指了指脚下这座庞大的海上钻井平台。

镜头随着他的手势拉远，给了一个全景特写。

平台的主体结构虽然宏伟，但到处都是锈蚀的痕迹，管道上缠满了藤壶，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漏油。

“大家请看。”

顾伞像是一个正在进行资产评估的鉴定师。

“这座隶属于‘极光会’的钻井平台，由于长期缺乏维护，核心部件老化率超过60，承重柱结构强度下降，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

他走到一根满是油污的管道前，用脚踢了踢。

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就是一堆漂浮在海上的工业垃圾。”

顾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按照国际海洋公约，这种废弃物如果沉入海底，会造成严重的生态污染。”

“作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科技公司，深蓝方舟决定，勉为其难，对其进行回收处理。”

〖二十万吨原油，加上这几千吨特种钢材，还有下面那套价值两亿美金的深海钻探设备。〗

〖要是这也叫垃圾，那全世界的石油大亨都是收破烂的。〗

就在这时。

林雪的声音突然切入了顾伞的耳麦。

“注意，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对方正在尝试通过卫星链路，远程锁死平台的plc控制系统。”

“是‘极光会’。”

顾伞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按住了耳麦。

“能处理吗？”

“给我三十秒。”

林雪的声音透着一股键盘敲击出来的自信。

“日出号”的服务器机房内。

林雪十指如飞，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屏幕上，无数红色的警告弹窗正在疯狂跳动。

对方想启动平台的自毁程序，或者至少锁死所有的阀门，让这二十万吨原油变成死物。

“想玩阴的？”

林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既然你们主动把后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没有选择常规的防火墙防御。

而是直接调用了“海神之矛”火控雷达那恐怖的算力，将其转化为数据洪流，顺着对方攻击过来的ip地址，进行了一次暴力的反向冲锋。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消防高压水枪去滋一只试图钻进屋里的老鼠。

北欧某处，一座隐秘的地下掩体内。

“极光会”的技术主管看着屏幕上飙升的温度警报，脸色惨白。

“警告！服务器负载过热！”

“警告！电压异常！”

“啪！”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股焦糊味。

主控台冒出了一缕黑烟，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搞定。”

林雪的声音再次在顾伞耳边响起。

“顺便烧了他们的主板。现在这座平台的中控权限，已经全部接管到了‘日出号’的主机上。”

顾伞微微颔首。

这时候，赵勇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重，踩在铁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老板，初步清点完了。”

赵勇把清单递给顾伞，虽然极力压制，但语气里还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原油储备，二十一万三千吨。全是经过初级提炼的高品质轻质原油。”

“另外，在底层的备件库里，发现了大量尚未开封的钻探设备，还有……五吨钛合金管材，以及两百公斤工业级黄金。”

“这帮孙子，居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顾伞接过清单，快速扫视了一眼。

尤其是看到那“两百公斤工业级黄金”时，他的手指在上面停留了05秒。

〖黄金在末世不能吃，但它是最好的导体和防辐射材料。p3实验室的屏蔽层正缺这个。〗

〖这一波，不仅回本，简直是暴利。〗

他把清单递回给赵勇。

“通知工程部，立刻安排‘吞噬者’号工程船靠帮。”

“把原油全部抽走，一滴不剩。”

“所有能拆卸的高价值设备，全部搬空。”

“这地方以后改名叫‘深蓝前哨站’，留两个小组的人驻守，作为我们舰队在北海的中转补给点。”

“是！”

赵勇敬了个礼，转身去安排。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画面了。

“卧槽！二十万吨原油！这得多少钱？”

“刚才谁说伞神是去做慈善的？这明明是去进货的！”

“捡破烂的神！”

“这哪里是捡破烂，这分明是零元购啊！”

“伞神：我只是想保护环境，顺便赚个几亿零花钱。”

顾伞看着弹幕上飘过的“捡破烂”三个字。

他对着镜头，平静地说道：

“在你们眼里，这些是废铁，是肮脏的石油。”

“但在我眼里，这是文明的血液。”

“没有能源，文明就是一具僵尸。”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并不存在的表。

“就在刚才，因为北海局势的‘稍微’紧张，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上涨了15。”

“也就是说，这二十分钟里，我手里的这批原油，原地升值了大约三千万人民币。”

弹幕停滞了一秒。

然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

“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在工地上搬了一天砖赚了二百五，伞神站着不动赚了三千万？”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慕了慕了。”

“前面的别酸了，你有本事你也去单挑导弹啊。”

顾伞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日出号”放下的舷梯。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没有伸手去理。

身后，巨大的输油管已经连接完毕，黑色的原油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日出号”的腹舱。

那种液体流动的声音，在顾伞听来，比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还要动听。

〖有了这批油，‘方舟’的动力系统测试就可以提前了。〗

〖而且，可以用这批油作为抵押，去跟那几个能源巨头谈一笔更大的生意。〗

回到舰桥。

苏晓晓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刚才吓死我了。”

她看着顾伞，声音很轻。

“我真怕那枚导弹打过来。”

顾伞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它打不过来。”

顾伞看着全息海图上正在缓缓移动的舰队图标。

“只要‘海神之矛’还在，这片海域，就是禁飞区。”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条红色的航线。

这条航线，从北海一直延伸向遥远的东方。

“通知全舰，满载返航。”

“这一次，我们不仅带回了能源，还带回了一支军队。”

顾伞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的海平面上，乌云正在聚集。

那不是普通的积雨云。

那是暴风雨的前奏。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极光会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他们动用的，恐怕就不止是一枚过期的反舰导弹了。〗

他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今天直播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没有任何温度。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

“感谢‘极光会’老铁送来的导弹和游艇。”

“下一站，我们将去接收一份更大的‘礼物’。”

说完，顾伞直接切断了直播信号。

屏幕瞬间变黑。

只留下几千万观众在黑屏前抓心挠肝，疯狂猜测着那个更大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老板。”

江心妍拿着一份报表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虽然我们赚了一大笔，但是……”

她指了指报表上的一行赤字。

“为了维持‘海神之矛’的运转，刚才那三分钟，我们烧掉了整整五百万的电费和耗材费。”

“而且，由于这次行动过于高调，好几家保险公司发函，要求提高‘日出号’的保费。”

“我们的现金流，还是很紧张。”

顾伞看都没看那份报表。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正在忙碌的工程船和那些刚刚归顺的佣兵。

“钱不是问题。”

“只要这种恐慌还在，只要末日的阴影还悬在头顶。”

“钱，就会像水一样流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