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深蓝方舟科技财务总监办公室。
江心妍看着刚刚生成的财务报表，揉了揉眉心。屏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收购北海重工支出15亿，启动万吨水压机及配套电费预缴3000万，原材料采购预付款8000万。
公司账户余额：4825万元。
这对于一家正在全速运转的重工业巨兽来说，连三天的运营成本都不够。
“老板，如果你再不搞点现金流进来，明天我就得去把你的a-001号房抵押给银行了。”江心妍对着通讯器说道，语气里听不出玩笑的成分。
“别急。”通讯器那头，顾伞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轻柔的黑胶唱片杂音传来，“我在赚钱。”
……
晚上八点。
全网关注度最高的“深蓝方舟”直播间准时开启。
数百万守在屏幕前的观众，原本以为会看到火花四溅的工厂，或者顾伞那张满是油污的脸。然而，直播画面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镜头里，是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复古台灯。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放下高脚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贝克的爵士小号，慵懒，颓废，又带着一种极致的高级感。
顾伞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绒衫，坐在一张看起来就极其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纸质书。
弹幕瞬间炸了。
“？？？走错直播间了？”
“主播这是在哪？避难所装修好了？”
“外面都在抢米抢油，方舟哥在这里品红酒？这就是有钱人的末日吗？”
“取关了！我们在受苦，你在炫富！”
顾伞似乎没有看到那些充满戾气的弹幕。他合上书，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晚上好，诸位。”
“很多人在问，末日来了，我们是不是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啃着发霉的饼干，浑身散发着酸臭味，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顾伞站起身，手指轻轻抚过身边的墙壁。那不是冰冷的水泥，而是触感温润的胡桃木饰面。
“我的答案是：不。”
镜头缓缓拉远。
观众们这才惊恐地发现，顾伞所在的并不是什么豪宅的客厅，而是一个狭长、封闭的空间。窗外不是花园，而是漆黑的滨海市工业区背景。
“欢迎来到，‘犀牛’重型装甲车——指挥官版。”
顾伞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直播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99万的乞丐版‘犀牛’，能让你活下来。它有钢板，有轮子，能跑。”
顾伞走到角落，按下一个按钮。一个小型的隐藏式吧台缓缓升起，咖啡机开始工作，浓郁的香气似乎透过屏幕飘了出来。
“但活着，和像个人一样活着，是两回事。”
他指了指头顶：“独立新风循环系统，配备h14级hepa滤网，哪怕外面是核辐射尘埃或致命病毒，这里面的空气，依然比阿尔卑斯山还要清新。”
他又指了指身下的沙发：“全粒面nappa真皮航空座椅，带加热、通风和按摩功能。当你累了一天，在冰冷的废土上挣扎求生后，你需要的不是一张硬板床，而是一个能包裹住你疲惫灵魂的怀抱。”
“还有这里。”顾伞敲了敲旁边的玻璃，“三层夹胶防弹玻璃，内嵌单向透视膜。你可以端着咖啡，看着外面的野兽或暴徒无能狂怒，而你，毫发无伤。”
直播间里，原本谩骂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和疯狂滋长的渴望。
那是对阶级跨越的渴望，是对体面的渴望。
顾伞看着镜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商人的冷酷。
【恐惧是廉价的，但尊严是昂贵的。我要卖的不是车，是他们在末日里最后一丝优越感。〗
“这辆车，不只是交通工具。它是方舟局域网的高级节点，拥有二级能源优先配额。它是你在末日里的移动城堡，是你作为人类文明精英的最后堡垒。”
顾伞伸出三根手指。
“售价，399万。不议价。”
“首批限量500台。我不求销量，因为我知道，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配得上它。”
弹幕瞬间爆炸，这一次，是愤怒与嘲讽的混合体。
“399万？抢钱啊！”
“99万我都嫌贵，你涨价四倍？奸商！”
“谁买谁是傻逼！有这钱我不如多囤两吨大米！”
“资本家的丑恶嘴脸！大家千万别买，让他烂在手里！”
顾伞看着满屏的辱骂，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解释，直接挥了挥手。
“上链接。”
屏幕右下角，红色的购物车图标跳出。
库存：500。
“滴。”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库存：0。
直播间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卡顿。弹幕彻底断层了。
所有准备看笑话的人，都觉得自己脸上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后台数据显示，这500个订单的付款时间，全部在链接上架后的15秒内。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咨询，直接全款秒杀。
江心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瞬间涌入账户的近2亿现金流，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调出了买家id列表。
“魔都龙哥”、“江南第一深情”、“极光会-亚太采购部03”、“某某能源集团后勤处”……
这些id，每一个背后都代表着庞大的资本和敏锐的嗅觉。
直播画面里，顾伞重新端起了红酒杯。
“感谢各位的支持。没抢到的朋友不用遗憾，因为……下一批会更贵。”
他在一片哀嚎声中，毫不留情地切断了直播信号。
……
十分钟后。
a-001生活区。
林雪一边在平板上记录着顾伞的心率数据，一边看着那个惊人的销售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你把‘生存焦虑’包装成了‘轻奢生活’，然后卖给了那群平时最精明的中产和富豪。顾伞，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你简直是个操纵人心的大师。”
“他们不是傻子。”
顾伞解开领口的扣子，脱下那件为了直播特意换上的羊绒衫，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湿的战术背心。
【为了维持那种‘松弛感’，我在恒温26度的车里硬是没开空调，这该死的偶像包袱。〗
他走到饮水机前，灌了一大口冰水，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
“他们很清楚，钱在末日里就是废纸。趁着现在钱还能花出去，买一个能保命、能舒服一点的乌龟壳，是极其理性的选择。”
“而且……”顾伞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北海重工旧址，“这笔钱，不是进我口袋的。”
“叮。”
江心妍的信息发到了他的战术平板上：“2亿资金已入账，已全部划转至深蓝重工专用账户。”
顾伞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老刘那边的万吨水压机，已经饿了太久了。”
“这2亿，只是它的第一顿早餐。”
……
深蓝重工，一号锻造车间。
巨大的液压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刘建国站在操作台上，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他看着刚刚到账的资金提示，狠狠地按下了启动键。
“给老子压！”
“轰——隆——！”
那台沉睡了二十年的工业巨兽，在金钱的润滑下，终于爆发出了全功率的咆哮。
一块重达五十吨的特种合金钢锭，在15万吨的恐怖压力下，像橡皮泥一样被瞬间挤压成型。
那是一个拥有着狰狞棱角、厚度达到惊人的120毫米的整体式装甲底盘。
它不属于“犀牛”。
它属于那个即将诞生的、真正的末日怪兽——“玄武”。
顾伞站在远处的了望塔上，看着那冲天而起的蒸汽和火光。
【尽情享受你们的真皮座椅和现磨咖啡吧。】
【而我，要造一座移动的长城。】
【末日会摧毁一切有形之物，但摧毁不了“人曾为他人而活”的证据——那是文明最坚硬的骨头，是时间永远带不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