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爆了！
苏晓晓几乎是撞开办公室的门冲进来的，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台平板电脑，因为用力，指节泛白。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将平板电脑举到顾伞面前，屏幕上的财务报表软件，那个最终结算数字，长得让她数了好几遍。
“‘生存体验营’和‘穿天猴’点火权的预售款全部到账，扣除了所有已知的工程负债、银行利息和火箭的材料成本之后……我们的现金流，历史上第一次转正了！”
苏晓晓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指着那个数字，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账上……账上躺着整整两亿一千三百五十万七千八百二十一元四角三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顾伞只是从堆积如山的设计图纸中抬起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台平板。他的反应平淡得让苏晓晓的激动都显得有些滑稽。
“才两个亿？”
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悦，反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淡，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看来那群富豪，还是不够怕死。”
【两个亿，听起来很多。但对于一个要对抗整个文明崩塌的计划来说，这点钱，连给日出号换一身厚点的装甲都不够。不过，启动第四期工程，倒是勉强够了。】
顾伞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船坞里那艘已经初具规模的钢铁巨兽“日出号”。
“晓晓，你觉得，末日里最可怕的是什么？”他忽然问。
“饥饿？还是那些……怪物？”苏晓晓下意识地回答，这是所有末日电影里最常见的桥段。
顾伞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苏晓晓那张还带着天真和困惑的脸。
“是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当你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里，漂流了三年，每天看到的都是同样的面孔，每天听到的都是同样的海浪声，每天吃着同样味道的合成食物……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会把一个正常人，变成渴望鲜血的野兽。”
“上一世，方舟上的第一次暴动，不是因为食物，不是因为巨兽，只是因为一个船员再也无法忍受另一个人的呼噜声。那天晚上，死了十二个人。”
苏晓晓的脸色白了一下，她似乎能从顾伞平静的叙述中，嗅到血腥味。
“所以，”顾伞掐灭了那根未点燃的烟，“我要把钱，花在一些看起来最‘没用’的地方。”
他走回办公桌，摊开了一张全新的，比之前所有工程图都更加复杂、更加匪夷所思的图纸。
“我不只要建一艘船，我要在船的肚子里，建一个‘微缩城市’。”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巨大的环形区域，那片区域被标注为“中央公园”。
“这里，我要铺上真实的草皮，种上真正的树。我要用全光谱的led灯阵，模拟出24小时的日升日落。我甚至要安装一套微型的气象系统，让这里能有微风，能有模拟的细雨。”
他又指向公园外围的一圈建筑模型。
“还有这里，一条看起来就像2024年滨海市街头的‘商业区’。有居酒屋，有24小时便利店，有电影院，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游戏厅。里面的所有商品，都需要用‘工分’来兑换。”
苏晓晓彻底愣住了。
在船里造公园？造商业街？这比之前手搓火箭还要疯狂。这已经不是为了生存，这是为了享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心妍和林雪快步走了进来。她们显然也是听到了消息，赶了过来。
江心妍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图纸，她快步上前，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顾总，我反对。”她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是首席执行官的冷静与果决，“这个设计方案，不仅会占用我们最宝贵的b-4到b-6号货仓，还会增加至少五千吨的无用配重，严重影响船体的航行稳定性和燃料经济性。最重要的是，它的预算……初步估算至少在一个亿以上。性价比太低了！”
这是一个纯粹从商业和工程角度出发的，无可辩驳的判断。
然而，一旁的林雪，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一把抢过图纸，那双总是带着科学审视意味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狂热。
“不……不，心妍你错了。”林雪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划过，语速快得惊人，“这不是性价比的问题。这是……这是天才的想法！”
她抬起头，看着顾伞，眼神里是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
“顾伞，你是参考了‘生物圈2号’的失败经验，对不对？”
“那个耗资两亿美元，在美国亚利桑那州沙漠里建造的微型地球，最终失败的原因，不是生态崩溃，而是参与实验的八名科学家，在封闭环境的巨大压力下，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互相猜忌，甚至暴力相向。心理崩溃，永远早于生态崩溃！”
林雪将图纸拍在桌上。
“你这个‘假天堂’，这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公园和商业街，就是为了锚定未来所有幸存者的理智！你用一个虚假的、我们熟悉的文明假象，来对抗末日带来的精神污染！这是给所有船员准备的‘精神镇定剂’！”
顾伞看着林雪，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不愧是能搞p3实验室的女人，她看懂了。
“对。”顾伞点头，“我要让他们在船上，也能看到绿树，踩到草地，能用自己劳动换来的‘钱’，去买一瓶可乐，看一场老电影。我要让他们忘记自己是活在末日的铁棺材里，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活在文明社会。”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乖乖地听话，才会为了维护这个‘天堂’而拼命工作，而不是想着如何砸烂它，或者砸烂同伴的脑袋。”
【比饥饿更可怕的，是绝望。而比绝望更可怕的，是习惯了绝望。我要用这个虚假的文明，给他们一个永远不会习惯绝望的理由。】
江心妍沉默了。
她看着图纸上那个荒诞的计划，又看了看顾伞和林雪脸上那种如出一辙的疯狂。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商业逻辑，在这个团队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预算……我会想办法解决。”
“不用想了。”顾伞打断了她，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赵勇的内线。
“老赵，帮我接一个国际长途，找一个叫‘绿洲’的景观设计团队，总部在荷兰。”
“告诉他们，我有一个‘海上植物园’的项目。预算两个亿。”
顾伞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一份外卖。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他们在船舱里，种活五百棵十年树龄以上的法国梧桐。只要他们能做到，设计费、施工费，上不封顶。”
电话那头的赵勇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句简短有力的回答：“是，船长。”
苏晓晓站在一旁，看着顾伞这种挥金如土的做派，她已经不再感到心疼。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连未来大家可能会发疯这种事，都提前考虑到了，并且愿意为此一掷千金。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可靠的吗？
就在这时，顾伞的私人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
顾伞接通，按下了免提。
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传了出来。
“顾先生，恭喜您的烟花秀非常成功。那朵在夜空中绽放的深蓝方舟logo，让我们印象深刻。”
是那个拍下了“穿天猴”点火权的极光会代理人。
“有事？”顾伞的语气很冷淡。
“我们注意到，您的公司正在全球范围内，大规模采购稀有的热带植物、全光谱照明设备，以及顶级的维生系统。”对方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试探。
“极光会的手里，恰好有一批原本为‘火星殖民计划’准备的，最新一代的‘闭环水循环与空气再生系统’。不知您是否有兴趣……聊聊？”
顾伞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弧度。
【看，鱼饵撒下去，大鱼不仅想咬钩，还想自带干粮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