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三十分。
龙牙岛，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
当当当。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
顾伞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海水淡化膜的采购清单。
门被推开了。
苏晓晓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根刚炸好的油条，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还有两个剥好的水煮蛋。
今天的苏晓晓，穿得有些不一样。
不再是平日里的职业装，也不是方便干活的运动服。
而是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蕾丝边的围裙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的一半。
腿上裹着白色的过膝丝袜，边缘勒出一道微微凹陷的肉痕。
头上还戴着一个白色的喀秋莎发箍。
“船长大人，您的早餐。”
苏晓晓走到桌前，把托盘放下。
她的脸有些红。
视线盯着顾伞的下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是什么造型？”
顾伞放下清单，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
“直播间的粉丝投票选的……”
苏晓晓的声音很小，手指绞着围裙的边角。
“他们说，既然是方舟，船长身边就该有个专属女仆，这样更有……更有排面。”
顾伞看着她。
【排面吗？】
【等到洪水淹没一切，这身衣服没有任何保暖价值。】
【但在末日初期，这种虚假的繁荣和阶级感，确实能给幸存者带来一种心理上的秩序慰藉。】
“挺好。”
顾伞点了点头，拿起一根油条。
“以后直播的时候可以穿。”
“但在甲板上干活的时候换掉，丝袜挂破了很难补。”
苏晓晓愣了一下。
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头上的发箍跟着晃动。
“是！船长！”
她看着顾伞吃东西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又凑近了一些。
“那个……顾伞。”
“嗯？”
“昨晚那个防晒霜的测评……还要继续吗？”
苏晓晓咬着嘴唇。
顾伞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到苏晓晓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期待和羞涩。
【防晒霜。】
【那是为了测试紫外线增强后的皮肤耐受度。】
【但我没时间了。】
“改天吧。”
顾伞几口吃完了油条，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今天有大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准备开播。”
……
上午九点整。
深蓝方舟直播间准时开启。
屏幕右上角，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距离“末日”：307天。
画面亮起。
顾伞戴着黄色的安全帽，站在“日出号”的最高处——顶层甲板的信号塔旁。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冲锋衣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是一座刚刚架设完成的银色金属塔。
高达十五米。
上面挂满了各种形状的天线和碟形接收器。
“大家早。”
顾伞拍了拍身边的金属立柱。
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很多人问我，末日来了，网断了怎么办？”
“手机是不是就成了板砖？”
“今天，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镜头拉近。
对准了塔顶那个白色的圆球状物体。
“这是方舟的眼睛和耳朵。”
“集成了星链通讯终端、短波电台、以及军用级的高频信号接收器。”
“哪怕海底光缆全断了。”
“哪怕地面基站全被洪水冲垮。”
“只要天上的卫星还在，只要大气层没有被完全屏蔽。”
“我就能连上网。”
“我就能听到世界的声音。”
弹幕开始滚动。
“666！这就叫专业！”
“主播，到时候能不能借个热点？我给你刷火箭！”
“这设备看着就不便宜啊，星链终端国内能搞到？”
“楼上的，主播是海事局备案的科研船，有什么搞不到的？”
顾伞没有理会弹幕的疑问。
【如果不搞这个。】
【等到洪水期，我们将彻底变成瞎子。】
【我需要知道哪里还有陆地，哪里有幸存者聚集，哪里……有海兽出没。】
“当然，这只是基础设施。”
顾伞转身，走向甲板的楼梯口。
“我知道你们更关心什么。”
“你们关心住哪，吃什么，怎么拉撒。”
“走。”
“带你们去看看方舟的头等舱。”
镜头跟随着顾伞的脚步，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了第四层甲板。
这里原本是邮轮的客房区。
现在，已经被彻底改造。
走廊的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滑胶垫。
墙壁上每隔五米就有一个应急照明灯。
顾伞在一扇厚重的灰色金属门前停下。
门上喷着编号：a-001。
“这是标准居住单元。”
顾伞握住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
门开了。
顾伞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砰。
一声闷响。
原本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发电机轰鸣声，瞬间消失。
世界安静了。
顾伞拿着分贝仪，举到镜头前。
屏幕显示：28db。
“看到了吗？”
“这就是隔音。”
“墙壁里填充了50毫米的高密度岩棉和隔音毡。”
“不管外面是狂风暴雨，还是有人在哭嚎。”
“关上门，这里就是你的世界。”
房间不大。
约莫十五平米。
但五脏俱全。
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单人床，床垫看起来很厚实。
一张折叠书桌。
一个嵌入式的衣柜。
最里面，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顾伞走进卫生间，按了一下马桶的冲水键。
嗡——
一声急促的气流声。
“真空抽吸式马桶，和飞机上的一样。”
“省水，防臭，而且不会因为船体晃动而溅出来。”
顾伞拧开水龙头。
清澈的水流哗哗流出。
“24小时热水供应。”
“还有这个。”
顾伞指着墙角的一个出风口。
“独立新风系统。”
“经过三层hepa滤网过滤。”
“哪怕外面全是腐烂的尸臭，这里面的空气也是甜的。”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这条件比我租的房子都好！”
“这是避难？这是度假吧！”
“独立卫浴！太奢侈了！我看别的末日文里都是随地大小便！”
“主播，求一张船票！我愿意当苦力！”
“我也要去！我身轻腰柔，会暖床！”
“楼上我家床大，猫会后空翻！”
“这哪里是方舟，这是海上的五星级酒店啊！”
顾伞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
神色平静。
他坐在那张单人床上，弹了弹床垫。
【舒适度？】
【那是为了防止幽闭恐惧症。】
【在漫长的海上漂流中，如果长期处于恶劣环境，人的精神会崩溃。】
【这里不仅仅是住所，更是精神的避难所。】
“环境不错吧？”
顾伞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包压缩饼干。
“但光住得好没用。”
“人是铁，饭是钢。”
“在末日，比黄金更珍贵的，是卡路里。”
他撕开饼干的包装，咬了一口。
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但他嚼得很认真。
“一个人，在静止状态下，每天至少需要1500大卡的热量。”
“如果是高强度劳动，需要2500大卡以上。”
“这艘船上，预计载员五千人。”
“也就是说。”
“我们每天消耗的食物，至少要十吨。”
顾伞竖起一根手指。
“十吨。”
“这还不算水。”
“你们囤了吗？”
他看着镜头，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刀。
“是不是觉得买两箱泡面，买一袋大米就够了？”
“太天真了。”
“泡面保质期只有六个月，而且体积大，没营养。”
“大米受潮会发霉，生虫。”
“你们需要的是专业的储备粮。”
弹幕里一片哀嚎。
“完了，我只买了快乐水和薯片。”
“主播说得对啊，我家米缸里的米都长虫了。”
“那怎么办？现在去超市抢购？”
“超市里卖的那些东西根本存不住啊！”
顾伞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压缩饼干。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
“不知道买什么，不知道怎么存，怕买到假货，怕过期。”
“所以。”
“我打算搞一个‘方舟计划’。”
顾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品牌名字。
“我会联系国内顶尖的食品厂商。”
“让他们按照我的标准，生产一批‘末日特供版’物资。”
“真空包装，加厚铝箔袋，保质期五年起步。”
“高能量密度，体积小，易携带。”
“每一包，都会打上‘方舟认证’的钢印。”
“这代表着，这是经过我顾伞亲自筛选的，能救命的东西。”
顾伞的声音顿了顿。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
“就等我的链接。”
“如果信不过，那就自求多福。”
话音刚落。
直播间的屏幕突然被一片绚丽的特效覆盖。
一枚红色的火箭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统一食品官方旗舰店 送出 超级火箭 x 10】
【康师傅方便面官方号 送出 嘉年华 x 5】
【老干妈风味食品 送出 跑车 x 20】
【哇哈哈集团 送出 梦幻城堡 x 1】
顾伞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几乎被礼物特效卡死。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食品巨头，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入了这个直播间。
弹幕瞬间被淹没。
“卧槽！官方下场了！”
“统一：选我！选我！我有老坛酸菜！”
“康师傅：我有红烧牛肉！加量不加价！”
“这牌面！伞神牛逼！”
“这是要搞成末日带货专场啊？”
“只要是伞神认证的，我买爆！”
顾伞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id。
并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他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来了。】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
【他们不在乎末日会不会来。】
【他们在乎的是流量，是这几百万恐慌的韭菜。】
【但这正是我要的。】
【我要利用他们的贪婪，来填满我的仓库。】
“感谢各位老板的礼物。”
顾伞的声音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挑剔。
“想合作的，可以。”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不收坑位费。”
“也不要你们的分成。”
“我只有一个要求。”
顾伞伸出一根手指。
“质量。”
“必须达到军用储备粮的标准。”
“我会亲自抽检。”
“如果有一包漏气，有一包变质。”
“我会在直播间里，把你们的牌子砸得稀烂。”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那些官方号的弹幕更加疯狂了。
【统一食品：顾总放心！我们这就开辟专线生产！】
【双汇集团：火腿肠已升级为特种野战口粮标准！样品马上寄出！】
【农夫山泉：我们提供5l装长期储备水，瓶身加厚30！】
看着这些承诺。
顾伞的嘴角终于扯动了一下。
【很好。】
【样品？】
【我要的可不仅仅是样品。】
【我要你们把仓库搬空，送到龙牙岛来。】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
“那我就给个机会。”
“江律师。”
顾伞对着镜头外喊了一声。
“在。”
江心妍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把商务邮箱挂上去。”
“让这些厂家把产品目录和参数发过来。”
“记住，只要最好的。”
“是。”
处理完物资的事。
顾伞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半。
今天的直播效果已经超出了预期。
不仅展示了基建成果，稳定了人心。
还顺手解决了一部分的物资来源问题。
“好了。”
“吃的住的看完了。”
“我知道你们还在惦记什么。”
顾伞站起身，走出房间。
回到了甲板上。
他指着远处岸边的一处封闭式机库。
那里大门紧闭。
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电焊声和金属切割声。
“昨天，我给你们看的那辆拖拉机改的‘怪兽’。”
“很多人说它丑，说它像个铁棺材，还露着焊缝。”
顾伞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
“那只是个验证底盘的半成品，是骨架。”
“真正的‘犀牛’，是有皮有肉的。”
“明天。”
“同一时间。”
“我会带你们去那个机库。”
顾伞的手指指向那个封闭的空间。
“第一辆全装甲定型量产车，已经下线了。”
“喷涂了雷达隐身涂层，加装了防暴格栅，内饰升级为指挥舱级别。”
“甚至……”
顾伞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们在车顶预留的武器站接口上，装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想知道丑小鸭是怎么变成装甲暴龙的吗？”
“明天见。”
说完。
顾伞直接切断了信号。
屏幕黑了下去。
但他知道。
此刻的网络上，关于“全装甲犀牛”和“神秘武器”的猜测，将彻底引爆舆论。
顾伞摘下安全帽。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苏晓晓拿着一瓶水走了过来。
“船长，刚才那几个食品厂的经理把电话打到公司来了。”
“他们说愿意赞助首批物资，只要能在包装上印上咱们的logo。”
顾伞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告诉他们。”
“赞助可以。”
“但数量不能少于一百吨。”
“否则免谈。”
苏晓晓瞪大了眼睛。
“一百吨？他们会给吗？”
顾伞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
“会给的。”
“因为他们以为这是广告费。”
“殊不知。”
“这是他们给自己买的……买路钱。”
【一百吨只是开始。】
【等到下个月，货币体系开始动摇。】
【我会用他们给的钱，把他们的生产线都买下来。】
“走吧。”
顾伞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去机库。”
“赵勇说那挺‘加特林’的模型已经装上车顶了。”
“虽然是假的，是用来吓唬人的。”
“但明天。”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什么叫暴力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