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五分。
龙牙岛行政楼，顶层宿舍。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顾伞坐在书桌前。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文档的页码已经跳到了第42页。
标题栏写着几个加粗的大字：《深蓝方舟科技·厂区突发事件应急处置预案（试行版）》。
顾伞停下手指。
拿起旁边的浓茶喝了一口。
【名字起得很官僚。】
【但内容，全是干货。】
他移动鼠标，光标停留在“第7章：极端环境下的水源获取与净化”上。
这一章详细列举了三种简易过滤器的制作方法。
所需的材料仅仅是沙子、木炭和棉布。
还有“第12章：遭遇持械暴徒的谈判与反制”。
里面配了六张人体要害图解。
以及如何用一把螺丝刀在三秒内让对方丧失战斗力的技巧。
这不是什么企业管理制度。
这是一本保姆级的末日生存百科全书。
顾伞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直接发到网上，肯定会被封号。】
【散布恐慌，诱导暴力。】
【哪怕我有几百万粉丝，也扛不住系统的屏蔽算法。】
“既然正面突围不行。”
顾伞自言自语道。
“那就走群众路线。”
他按下打印键。
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
一张张还带着油墨味的a4纸吐了出来。
……
六点半。
食堂包厢。
赵勇正在大口嚼着油条。
江心妍则优雅地喝着豆浆，手里拿着那份刚装订好的手册。
“顾总。”
江心妍翻了两页。
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是不是太过了？”
她指着其中一条。
“‘当遭遇不可抗力导致食物短缺时，优先保留高热量压缩食品，必要时可食用昆虫与树皮（附：常见可食用昆虫图鉴）’。”
江心妍抬起头。
看着顾伞。
“我们是科技公司。”
“不是野外求生俱乐部。”
“让员工背这种东西，他们会觉得老板脑子有病。”
顾伞剥开一个茶叶蛋。
语气平淡。
“这叫企业文化。”
“华为有狼性文化。”
“我们深蓝方舟，有‘生存文化’。”
“我们的产品是末日装备。”
“如果员工自己都不懂生存，怎么造出好产品？”
顾伞把剥好的鸡蛋一口塞进嘴里。
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赵勇。”
“在。”
赵勇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上的油。
“这份手册，复印五千份。”
“人手一本。”
“告诉所有人，这是新员工入职培训的核心教材。”
“每天早上开工前，集体朗读半小时。”
“晚上收工后，抽查背诵。”
“错一条，扣五十块钱工资。”
“连续三天背不下来的，直接开除。”
赵勇愣了一下。
“这么狠？”
“那些技术工种也要背？”
“都要背。”
顾伞喝了一口粥。
【现在的狠，是为了将来他们能活。】
【等洪水来了，这本册子比黄金还贵。】
“另外。”
顾伞看向江心妍。
“法务部那边，给这本册子做个包装。”
“封面印上‘安全生产’的字样。”
“在前言里加一段话。”
“就说这是为了应对台风、地震等自然灾害的演练。”
“把基调定在‘防灾减灾’上。”
江心妍推了推眼镜。
“明白了。”
“只要披上‘安全生产’的外衣，这就是合规的内部培训资料。”
“就算有人举报，我们也占理。”
顾伞点了点头。
“还有。”
“别捂得太严实。”
“让几个实习生，‘不小心’把手册的内容拍几张照片。”
“发到朋友圈，或者小红书上。”
“标题就叫：‘奇葩老板逼我们背野外求生，我是不是进了传销组织？’”
江心妍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想……利用吐槽来引流？”
“对。”
顾伞拿纸巾擦了擦手。
“现在的网友，都有逆反心理。”
“你正经科普，没人看。”
“你搞个‘奇葩公司大赏’，他们比谁都兴奋。”
“等他们点进去，发现里面的内容真的有用。”
“这本册子，就会病毒式传播。”
【这就是互联网思维。】
【我要把末日生存知识，像病毒一样植入到每个人的脑子里。】
……
安排完工作。
顾伞回到自己的临时宿舍。
刚准备补个觉。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门开了。
苏晓晓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那身干练的行政制服。
而是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不透明纸袋。
头发有些乱。
脸上带着明显的黑眼圈。
“顾总。”
苏晓晓把门反锁。
声音有点哑。
“那个……直播道具到了。”
顾伞愣了一下。
“什么道具？”
苏晓晓咬了咬嘴唇。
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然后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
顾伞看着桌上的东西。
又看了看苏晓晓。
【我想起来了。】
【上次直播的时候，弹幕里有人起哄。】
【说如果我在野外生存，身边带个女仆会更有节目效果。】
【我当时随口答应了一句。】
【没想到这丫头当真了。】
“昨天快递刚到的。”
苏晓晓低着头。
手指绞着衣角。
“我想着……既然要直播。”
“肯定要先试穿一下。”
“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或者……有没有什么质量问题。”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顾伞靠在椅背上。
看着苏晓晓。
这姑娘。
自从赵勇接手了大部分后勤工作后。
她就一直有种危机感。
总觉得自己没用了。
她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
刷存在感。
“去换上吧。”
顾伞指了指卫生间。
“既然是工作需要。”
“那就得严谨一点。”
苏晓晓猛地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
“好！”
她抓起桌上的衣服。
小跑着进了卫生间。
五分钟后。
卫生间的门开了。
苏晓晓走了出来。
顾伞的呼吸稍微停顿了半拍。
她真的很会选。
这套衣服并不是那种廉价的情趣款。
剪裁很考究。
裙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
白色的丝袜包裹着匀称的小腿。
头上的兽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既有二次元的萌感。
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顾……顾哥。”
苏晓晓站在离顾伞两米远的地方。
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怎么样？”
“会不会……太奇怪了？”
顾伞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
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颈环。
苏晓晓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质量不错。”
顾伞的声音很稳。
像是在评价一批钢材。
“面料透气性好吗？”
“如果在野外活动，会不会影响行动？”
苏晓晓眨了眨眼睛。
有些跟不上顾伞的脑回路。
“啊？”
“还……还行吧。”
“就是裙子有点短。”
“要是跑起来，可能会走光。”
顾伞点了点头。
“那就好。”
“直播的时候，要的就是这种反差感。”
“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妹子，手里拿着开山刀砍树。”
“这种视觉冲击力。”
“绝对能把留存率拉满。”
顾伞退后一步。
上下打量着她。
【这不仅仅是为了流量。】
【在这压抑的备战期。】
【她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转个圈我看看。”
顾伞命令道。
苏晓晓乖顺地转了一圈。
裙摆飞扬。
带起一阵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很好。”
顾伞坐回椅子上。
“这套装备验收合格。”
“收起来吧。”
“明天的直播，你就穿这个。”
苏晓晓看着顾伞那张依旧平静的脸。
心里有些失落。
又有些庆幸。
“哦。”
她应了一声。
转身准备去换衣服。
“等等。”
顾伞叫住了她。
苏晓晓回过头。
期待地看着他。
“把那个发箍留下。”
顾伞指了指她的头顶。
“我研究一下材质。”
苏晓晓愣了一下。
随即摘下发箍。
放在桌上。
走出房间的时候。
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顾伞拿起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发箍。
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丫头。】
【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
第二天。
上午九点。
龙牙岛3号车间。
直播准时开启。
标题已经改了：
《洪水纪元倒计时318天：方舟生存法则与深水井进度》。
画面里。
顾伞戴着安全帽。
站在一个巨大的钻井平台前。
身后的钻机正在轰鸣。
泥浆不断翻涌出来。
“各位早上好。”
“这里是深蓝方舟的深水井施工现场。”
“目前钻探深度已经达到420米。”
“预计今天下午，就能打通地下含水层。”
顾伞对着镜头说道。
“这口井。”
“将是未来方舟上五千人的生命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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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水。”
“我们就能在船舱里搞无土栽培。”
“种土豆，种生菜，种西红柿。”
“哪怕外面洪水滔天。”
“我们也能吃上新鲜蔬菜。”
直播间的人数迅速突破了十万。
但今天的弹幕画风。
有些不太对劲。
并没有多少人关心那口井。
满屏都在刷同一个词。
【手册】。
“主播，听说你们公司有一本内部神书？”
“我看朋友圈有人晒图，说里面教怎么用可乐瓶做防毒面具？”
“我有个哥们刚入职你们公司，昨晚背书背到两点，说是背不下来就要滚蛋？”
“跪求完整版pdf！”
“主播，能不能上架小黄车？我出钱买还不行吗？”
“听说里面还有怎么处理尸体的方法？真的假的？”
“楼上的别乱说，那是‘特殊废弃物处理’。”
顾伞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江心妍的动作很快。】
【这才一晚上。】
【风已经吹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
把镜头转过来。
对着自己。
“既然大家问到了。”
“那我就解释一下。”
顾伞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蓝皮的小册子。
在镜头前晃了晃。
封面上印着正气凛然的几个大字：
“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企业内部培训资料。”
“为了提高员工的安全意识。”
“毕竟我们是重工企业。”
“风险比较大。”
顾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至于网上流传的那些内容。”
“可能是某些员工过度解读了。”
“我们不提倡传播这些东西。”
“毕竟。”
“现在的社会很安全。”
“大家只要相信科学，相信文明。”
“这本册子，也就是拿来垫桌脚的。”
顾伞越是这么说。
弹幕刷得越疯狂。
“信你个鬼！”
“主播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垫桌脚？你家垫桌脚的书要员工背诵考核？”
“别装了！这就是末日生存指南！”
“上链接！立刻！马上！”
“我出一百！卖给我一本！”
“我出五百！”
看着满屏的“上链接”。
顾伞把册子收回口袋。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本册子。”
“是非卖品。”
“它是深蓝方舟员工的专属福利。”
“只有拿到龙牙岛工牌的人。”
“才有资格拥有它。”
顾伞顿了顿。
看着镜头。
“不过。”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
“为了回馈粉丝。”
“我决定。”
“在接下来的直播里。”
“每天随机抽取一千名幸运观众。”
“免费赠送一本。”
“前提是。”
“必须通过我们的‘生存知识问答’。”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还要考试？”
“这年头当粉丝门槛这么高了吗？”
“快出题！老子当年高考都没这么认真过！”
“为了活命，拼了！”
顾伞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id。
【这就对了。】
【轻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只有经过筛选、竞争、付出代价得来的知识。】
【你们才会真正记在脑子里。】
“第一题。”
顾伞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你的腿部动脉被划破。”
“在没有止血带的情况下。”
“应该用什么替代品，绑在伤口的哪个位置？”
“a 鞋带，伤口下方。”
“b 皮带，伤口上方近心端。”
“c 撕烂衣服，直接包扎。”
“d 用手按住，等待救援。”
“倒计时五秒。”
“开始答题。”
直播间里。
数百万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一场关于生死的全民大考。
在这一刻。
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