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叶琳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铺——这是老陈专门给她在仓库隔壁隔出来的小单间，虽然只有六平米，但有个小窗户，早上阳光能照进来。

窗户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小纸包，每个纸包上都用炭笔写着字：土豆、玉米、西红柿、青菜、箩卜……

车队目前所有的种子家当。

叶琳蹲在架子前，借着窗外微光，一个个打开检查。

土豆种子有点发蔫，湿度不够。玉米种子还好，但有几粒被虫蛀了。青菜种子最让她心疼——都是她从废墟里一点点搜集来的，数量本来就少，现在有一半看上去已经失去了活性。

“又得去外面找了……”她小声嘀咕，把还能用的种子重新包好。

末世里，种子比黄金还金贵。

能吃的东西早被幸存者搜刮干净了，能找到几粒还能发芽的种子，全靠运气。

叶琳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老陈在检查车辆，秦锐在晨练——他就站在院子里，闭着眼，一动不动，身上的肌肉像铁块一样绷着，皮肤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秦副队早。”叶琳小声打招呼。

秦锐睁开眼，点点头，没说话。

叶琳习惯了。车队里谁都知道秦副队话少，但人可靠。

她走到营地东侧的那片田区。

这是林凡专门划给她用的地方，大概有半个篮球场大，四周用废弃的木板和铁丝网简单围了起来，算是“安全区”。里面分成几块：最大的那块种着土豆，已经冒出了一片绿油油的苗；旁边小一点的是玉米和青菜；最角落里是昨天刚开出来的药田。

叶琳蹲在土豆田边，伸手摸了摸土。

有点干。

她起身去水房提水。

水房是车队用旧基站的储水罐改造的，收集雨水，简单过滤后使用。每天限量供应，每人每天两升生活用水，多了没有。

叶琳用木桶打了半桶，提到田边，用瓢小心地浇灌。

一瓢，两瓢，三瓢……

她浇得很仔细，每一株苗的根部都照顾到，不浪费一滴水。

“这么早？”

身后传来林凡的声音。

叶琳吓了一跳，手里的瓢差点掉地上。

“林队……你这么早就起了？”

“习惯了。”林凡走过来，看着田里的作物，“长得不错。”

“恩。”叶琳点头，但眉头皱着，“就是水不够。土豆快进入膨大期了，需要更多水分。但现在营地储水只够日常用，浇田的话……”

“水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林凡说，“你专心种。”

他说着，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土质还是太贫瘠了。”他站起身，“今天我会让老陈带人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腐殖土或者农家肥。”

“农家肥……”叶琳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产量能提高三成！”

林凡看着她：“叶琳，你觉得以现在这块田的规模，如果一切顺利，能养活多少人？”

叶琳在心里快速计算。

“土豆亩产按三千斤算，咱们这块地大概三分地，能收九百斤左右。玉米和青菜加起来……大概能供应一百人每天的基本热量。”她顿了顿，“但这只是理论值。实际上会有损耗，而且不能天天吃土豆。”

“一百人……”林凡若有所思。

车队现在一百零七人，刚好够。

但这是极限情况，没有任何馀粮。

“如果扩大种植面积呢？”林凡问。

“需要更多种子，更多水，更多肥料。”叶琳说，“而且……我的能力也有极限。我现在每天最多催生两小时，超过这个时间就会虚脱。两小时，大概能照顾一亩地。”

一亩地。

养活一百五十人左右。

还是紧巴巴的。

林凡没说话，走到架子前，看着那些种子。

“林队……”叶琳尤豫了一下，“其实……如果能找到研究所的种质库，情况会好很多。我以前在农大读书的时候，听说大型研究所都会保存优质种子，有些还是基因改良过的，抗病、高产、耐旱……”

“我知道。”林凡打断她，“昨天带回来的资料里，可能有线索。但整理需要时间。”

他拿起一包土豆种子，打开，摊在掌心。

几粒干瘪的、带着芽眼的土豆块。

在末世前，这种东西根本不能叫“种子”。但在现在，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叶琳，”林凡忽然说，“你的【丰穰】，能感觉到种子的‘活性’吗？”

“能。”叶琳点头，“活性强的种子，我感觉到的‘生命力’就更旺盛，像小火苗一样。活性弱的，就微弱，像快熄灭的烛火。”

“那你看这几粒，活性怎么样？”

叶琳凑过来，闭上眼睛感受。

几秒后，她睁开眼，摇摇头：“很弱。最多……三成活性。种下去能发芽，但长势不会好。”

林凡盯着掌心那几粒土豆。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种子上。

叶琳看见，林凡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

白光渗入种子。

干瘪的土豆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湿润，表面的芽眼处冒出了嫩绿色的尖芽——不是催生那种疯狂生长，而是像被注入了生命活力，恢复了最佳状态。

“这……”叶琳睁大眼睛。

林凡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

“试试。”他把种子递给叶琳。

叶琳接过种子，再次闭眼感受。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生命力”像熊熊燃烧的火把，旺盛、蓬勃，充满生机。

“十成……不，超过十成了！”她声音都在抖，“这活性……比最好的种子还要强！”

“那就好。”林凡松了口气。

他刚才用【升级】权能，尝试“升级”种子的活性。

消耗了50点。

效果不错。

“林队，你这是什么能力？”叶琳忍不住问，“也是串行吗？”

“算是吧。”林凡没细说，“这件事别往外说。以后队里找到的种子，你都先给我过一遍，我处理完你再种。”

“恩！”叶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所有种子都有这种活性，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翻一倍。

那就是能养活两百人。

而且有馀粮。

林凡心情好了不少。

“继续忙吧。”他说，“我去看看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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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指挥室。

顾千影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前翻看那些研究日志。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林凡。”她抬头打了声招呼，“你来看这个。”

林凡走过去。

顾千影推过来一本厚厚的日志，翻开到某一页。

“……种质库迁移工作完成。总计保存各类作物种子三万七千馀份，函盖粮食、蔬菜、药用植物及部分珍稀濒危物种。存储条件：零下十八度恒温，惰性气体环境。预计可保存活性五十年以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注：b-17区特殊种质需单独标记。该批种子经规则场照射实验，性状未知，风险等级高，非经批准不得启用。”

“种质库……”林凡眼睛眯了起来，“位置呢？”

“没写具体位置。”顾千影摇头，“但提到了‘地下二层东侧’。应该就在研究所地下。”

地下二层。

昨天c-7说地下三层被污染封锁了，但二层没说。

“有机会得再去一趟。”林凡说。

“不急。”顾千影合上日志，“先把手头的资料整理完。而且……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三样东西，我有点想法。”

她从抽屉里拿出黑色立方体和蓝色液体试管。

“这个立方体，”她指着黑色立方体，“我试过了，输入微量能量会有反应。”

她用手指在立方体表面轻轻一点。

立方体突然亮起，表面浮现出一幅全息投影——是研究所的三维结构图，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研究所的地图。”顾千影说，“而且……是实时更新的。”

她放大地下二层局域。

地图上，有几个房间被标成了红色。

“红色代表‘高度污染’或‘高危局域’。”顾千影指着其中一个红点，“这里，应该就是种质库。”

林凡仔细看。

种质库在地下图上的位置很靠里，周围有两条信道可以进去，但其中一条信道被标成了深红色，旁边有小字标注：“坍塌，无法通行”。

另一条信道是黄色的：“部分损坏，可通行，但需注意防护”。

“这个地图能带出去吗？”林凡问。

“不行。”顾千影摇头，“立方体离开研究所范围超过五百米，就会自动关闭。我猜是为了防止技术外泄。”

“那这个呢？”林凡看向蓝色液体试管。

“这个……”顾千影神色凝重起来，“我还没敢试。但资料里有提到类似的东西——‘规则稳定液’，用于中和规则污染，保护实验人员。但制备工艺复杂，存量极少。”

她顿了顿：“如果这真是规则稳定液，那价值就大了。受伤的串行者服用后，或许能减轻规则侵蚀的伤害。甚至……可能对顾姐这种预知透支的反噬也有用。”

林凡心里一动。

“确定吗？”

“不确定。”顾千影老实说，“得找机会测试。但测试有风险，万一不是，或者有副作用……”

“先收好。”林凡说，“等机会。”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林凡走到窗边往下看。

院子里，雷昊正揪着一个年轻人的衣领，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林凡皱眉。

他下楼，走到院子里。

被揪着的年轻人是车队里的新人，叫王浩，二十出头，添加不到一周。此刻他脸色发白，腿都在抖。

“林队！”雷昊见林凡来了，松开手，但语气还是很冲，“这小子偷东西！”

“我没有！”王浩争辩，“我就是……就是饿了，想摘几个青菜叶子……”

林凡看向菜地。

青菜田边上，几株刚长出来的小青菜被掐掉了嫩叶，断口还很新鲜。

“我昨天刚种的……”叶琳站在田边，眼圈有点红，“这些青菜还要再长几天才能收，现在摘了太可惜了……”

林凡看向王浩。

“车队规定，食物统一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你不知道？”

“我知道……”王浩低下头，“但我真的饿……昨天分的那点糊糊，根本吃不饱……”

“所有人都一样。”林凡声音冷了下来，“凭什么你能偷？”

王浩不说话了。

“按规矩办。”林凡对秦锐说，“偷窃食物，扣五十贡献点，降为预备役，负责清理营地所有厕所一周。”

秦锐点头，拎着王浩走了。

雷昊还在生气：“林队，这些新人越来越不象话了！昨天赵大勇闹事，今天又有人偷东西！要我说，就该严惩！”

“已经严惩了。”林凡说，“但光惩罚不够。”

他看向院子里那些新人。

不少人躲闪着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所有人，集合。”林凡提高声音。

不到三分钟，院子里站满了人。

老队员在前，新人在后。

林凡站在台阶上，扫视众人。

“我知道，有人觉得车队规矩严，觉得吃不饱，觉得不公平。”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楚，“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他指了指叶琳的田。

“那块地里种的东西，是车队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叶琳每天用能力催生，消耗的是她的体力，甚至可能是她的寿命。她种出来的东西，自己一口都尝不出味道——这是她觉醒串行付出的代价。”

人群中，叶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为什么这么做？”林凡问，“因为她也饿。但她知道，只有所有人都吃饱了，车队才能活下去。她愿意把自己的能力，用在大家身上。”

“而你们呢？”林凡看向那些新人，“刚添加几天，贡献没做多少，就开始嫌待遇不好，开始偷，开始闹。”

“我告诉你们，车队不养闲人，也不养蛀虫。想吃饱，可以，去杀诡异，去搜集物资，去干活。贡献点够了，自然有吃的。”

“但如果谁再敢动田里的东西——”林凡眼神锐利，“就不是扣贡献点那么简单了。我会直接把他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全场死寂。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大声点！”

“明白了！”这次整齐了些。

“散了，该干嘛干嘛。”

人群散去。

叶琳走到林凡身边，小声说：“林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护着田。”叶琳说，“也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林凡看着她：“叶琳，你的能力是车队的根基。有你在，我们才有未来。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得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人威胁到你，告诉我，我会处理。”

叶琳用力点头：“恩！”

她转身跑回田边，继续忙碌。

雷昊走过来，拍拍林凡肩膀：“林队，你刚才那番话，说得解气！”

林凡没说话。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新人的背影。

有些人低着头，脚步沉重。

有些人眼神闪铄，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队人多了，是好事，也是麻烦。

人心不齐，早晚要出事。

“雷昊，”林凡说，“从今天起，你负责新人训练。不用教多深，就教两点：第一，服从命令；第二，团队协作。”

“明白！”雷昊咧嘴笑，“我最喜欢训人了。”

“秦锐，”林凡又看向秦锐，“你负责纪律。规矩就是规矩，谁犯都一样处理。”

“是。”

安排完，林凡回到三楼。

顾千影还在看资料，见他进来，抬起头：“立威了？”

“恩。”林凡在桌前坐下，“不立不行。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是该立。”顾千影赞同，“但光立威不够，还得给甜头。”

“甜头？”

“新人为什么闹？因为看不到希望。”顾千影合上手里的日志，“你得让他们看到，跟着车队，确实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越来越好。”

她顿了顿：“比如……粮食。”

林凡明白了。

“等土豆收了，办个土豆宴。”他说，“让所有人都吃顿饱的。”

“可以。”顾千影点头，“还有，叶琳那边，你得再上点心。她的能力太重要了，不能出任何闪失。”

“我知道。”林凡看向窗外。

院子里，叶琳正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把林凡升级过的土豆种子种下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那片绿油油的田，在末日的废墟里，显得那么不真实。

却又那么珍贵。

粮食的希望。

活下去的希望。

林凡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路还长。

但至少，现在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