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围墙立起来了，新装备也发下去了，但林凡心里清楚，光有这些死物还不够。废土上，活下来靠的是人，是拧成一股绳的力气和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秦锐那特有的、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粗嗓门就跟号角似的，在工厂空旷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集合！所有人，仓库前空地集合！”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穿透晨雾，钻进每个还在睡梦中的队员耳朵里。没人敢怠慢，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响起。就连腿伤未愈的洛影，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阴影角落里。

秦锐像根标枪一样戳在空地中央，岩石化的皮肤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目光扫过迅速列队站好、脸上还带着睡意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的队员们，开门见山：

“墙，修好了。家伙，也换新的了。”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象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但你们觉得，这就够了吗？”

没人吭声。经历过“断尾求生”和工业区死里逃生的老队员们眼神沉静，新添加的则有些茫然和紧张。

“不够。”秦锐自问自答，“差的远。诡异不会跟你讲道理，掠火车队更不会。下次它们扑上来，你手抖一下，慢一秒，死的不光是你，还可能连累你旁边把你当兄弟的人。”

“从今天起，只要没有紧急情况，上午训练，下午轮值、维护装备。不想死在下一个聚集点外面，就把吃奶的劲儿给我拿出来练！”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只有赤裸裸的生存现实。

训练立刻开始。秦锐的方法简单粗暴——对抗。

“你，张猛！出列！”

“你，王昆！出列！”

“拿起你们的刀盾，对练！不许留手！让我看到谁软绵绵的像娘们，中午别吃饭了！”

两个被点名的壮汉咽了口唾沫，对视一眼，低吼着冲向对方。顿时，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沉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吃痛的闷哼声在空地上响起。

秦锐如同最严苛的教官，背着手在人群中穿梭，目光锐利如鹰。

“脚步虚浮！下盘不稳！你想让诡异把你当球踢吗？”

“格挡动作变形！力量是吃干饭的？”

“配合！我说了多少次配合！你左边队友在进攻，你他妈往右边躲什么？给他让路好让诡异捅他腰子吗？！”

他的骂声毫不留情，偶尔甚至会亲自下场。一个队员因为紧张，盾牌格挡慢了一拍，被对手抓住机会劈砍过来，秦锐一步踏前，岩石化的手臂后发先至，精准地格开劈来的训练刀，反手一拳轻轻点在那队员的胸口。

“砰”一声闷响，那队员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龇牙咧嘴，脸都白了。秦锐那一拳，哪怕收了绝大部分力道，也跟被小汽车撞了似的。

“战场上，你已经死了。”秦锐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继续巡视。

另一边，雷昊的训练场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这家伙负责训练远程攻击和元素掌控。他找了片围墙下的空地，立了几个用废弃轮胎和木板做的靶子。

“都看好了！雷电，不是他妈的放鞭炮！要控制！控制懂吗？”雷昊唾沫横飞，手里捏着一团不断跳跃的刺眼电光，“能量凝聚一点，爆发在一个点上！别跟撒尿似的到处乱滋，浪费力气还没卵用！”

他边说边示范，手腕一抖，一道纤细却凝练的蓝色电蛇嗤啦一声射出，精准地洞穿了五十米外一个靶子的中心，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边缘整齐，几乎没有波及周围。

“看到没？就要这样！”雷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对着几个觉醒了微弱元素能力或者使用新弩箭的队员吼道，“轮到你们了！谁要是把老子的靶子打炸了，或者偏到姥姥家，今天就给老子留在这儿加练到天黑！”

队员们禁若寒蝉，一个个摒息凝神，开始练习。一时间，微弱的电火花、小风刃、水箭以及弩箭发射的崩崩声此起彼伏。准头嘛，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歪了歪了！你瞄的是隔壁老王家的窗户吗？”

“凝聚！能量凝聚！你那是静电！给诡异挠痒痒呢？”

“手稳！屏住呼吸！你当是打地鼠呢瞎几把晃！”

雷昊的大嗓门就没停过，时不时气得跳脚，自己上手纠正动作，偶尔没控制好力道，电得某个队员头发根根竖起，浑身冒烟，引得周围一阵压抑的低笑，训练气氛倒是没秦锐那边那么死寂压抑。

洛影的任务则是协同与潜入。她的腿伤没好利索，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潜行示范，但她坐在一个堆高的货箱上，冷眼旁观着秦锐组织的对抗小组。

“三号小组，左侧迂回太明显，意图暴露。”

“七号小组，进攻节奏脱节，前后排脱节超过三秒，足够被逐个击破。”

“注意阴影利用，注意队友站位形成的视野盲区。”

她的声音不高，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偶尔，她会点名某个身手比较敏捷的队员，让他尝试利用地形和队友掩护进行突袭或侦察，并指出其中的不足。被她点名的队员往往既紧张又兴奋，能得到这位“影子”的指点，机会难得。

而苏婉清和叶知秋，则带着几个手脚麻利、心思细腻的队员，在仓库一角布置了一个仿真急救点。他们用收集来的布料做成绷带，用颜料调出仿真血液，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些动物内脏（大概是之前狩猎的小型变异兽），仿真各种伤口。

“动脉破裂，加压止血点在这里！看清楚！”

“骨骼折断，固定是关键，查找替代夹板！”

“腐蚀性伤口，优先冲洗，注意隔离！”

两位医生轮番上阵，讲解、示范，然后让队员们互相仿真伤员和救护员，进行实操。惨叫声（仿真的）、呵斥声、以及快速包扎时布料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虽然场面有些混乱甚至滑稽，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些技能关键时刻是真能救命的。

林凡没有参与任何一组训练。

他独自一人，靠在工坊门口阴凉处，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屏幕碎裂的平板计算机（早已没电，只是个摆设），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训练场。

他的视线在每一个队员身上停留，观察着他们的动作特点，发力习惯，面对压力时的反应，以及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度。

张猛力量足，防御稳，但灵活性差，转向慢。

雷昊爆发力恐怖，但情绪容易影响精准，需要更冷静的头脑。

洛影洞察力惊人，善于捕捉细节，但习惯了独来独往，团队指令执行时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那些新队员，有的眼神凶狠敢打敢拼，有的则略显畏缩，需要更多实战磨砺……

双治疔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一个主内（生机滋养），一个主外（快速愈合），但面对大规模伤亡时的调度和优先级判断，还需要预案。

这些点点滴滴的信息，如同数据流一般导入林凡的脑海。他不需要纸笔，【升级】能力带来的强大精神力和记忆能力，让他能清淅地构建出整个团队的战斗力模型。

他知道谁的武器可能需要微调，谁的身体素质还有提升空间，谁和谁组合在一起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阳光逐渐灸热，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对抗训练难免磕碰）。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咬着牙，拼尽全力。因为他们都明白，现在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可能就少流一滴血。

林凡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这支从废墟里爬出来、成分复杂、伤痕累累，却正在被他一点点打磨成型的队伍，眼神深邃。

硬件（围墙、装备）已经初步搞定，接下来，就是打磨软件（人和配合）了。

这支队伍，还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但至少，他们已经在正确的道路上，开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