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笔下文学 > 串行车队:求生纪元 > 第49章 断尾名单

第49章 断尾名单

雨下了一夜,没有停歇的意思。

修理厂里没人能真正睡着。压抑的啜泣、沉重的叹息、还有那无法言说的恐惧,在雨声的伴奏下,织成了一张绝望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应急灯的光芒越来越微弱,电池快要耗尽了,如同众人心中那点残存的希望。

内核会议结束后,林凡、秦锐、叶知秋和苏婉清(洛影负责警戒,雷昊被强行要求去休息以稳定情绪)几乎彻夜未眠。他们围坐在一盏摇晃的油灯旁,面前摊开着那份皱巴巴的、记录着所有八十三人简单信息的名单。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的是同样的疲惫、挣扎和一种背负着十字架般的沉重。

没有争吵,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讨论。

“张魁那伙人,必须走。”秦锐的声音嘶哑,指着名单上几个名字,语气不容置疑,“挑事,不安分,战斗力一般,负贡献。”

没人反对。这是最没有争议的部分。

“这几个伤员,”叶知秋指着另一部分,他的声音干涩,手指微微颤斗,“伤势过重,短期内无法恢复,甚至需要人照顾……带着他们,会拖垮整个队伍的行动能力。”

苏婉清看着那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是她从诊所带出来的,她亲手救治过。她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作为医生,她比谁都清楚,在资源极度匮乏、前路充满致命威胁的情况下,带着无法自理的重伤员,意味着什么。

“还有这些……”林凡的手指划过一长串名字,大多是后期添加的、没有觉醒串行、也没有特殊技能的普通幸存者,以及少数几个年纪太大或太小的。“他们……很努力,但没有足够的能力在接下来的危机中做出贡献,甚至可能成为突破口。”

每一个名字被圈出,都象是在几人心头剜下一块肉。

苏婉清几次想开口为某些人争取,但看着林凡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神,看着秦锐紧抿的嘴唇,看着叶知秋那写满无奈和痛苦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理性象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所谓的人情、道义、同情,一层层剥离,只剩下血淋淋的生存逻辑。

名单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确定了下来。

大约三十人。

后期添加、价值较低、伤势过重、或者存在不稳定因素的,占据了名单的绝大部分。

车队将从八十三人,精简至五十三人。回归到顾千影最初预见的、相对“安全”的规模。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混合着冰冷的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渗入修理厂时,所有人都醒了,或者说,根本没人睡着。

气氛凝固得如同铁块。

林凡站起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他走到秦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秦锐沉默地点头,走到顾千影身边。

苏婉清用湿布小心地擦拭掉顾千影嘴角干涸的血迹,给她喂了点水。顾千影依旧昏迷着,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

秦锐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名单和决定。

顾千影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智慧和预见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透支后的空洞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恐怖。

她看了看秦锐,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林凡,最后目光扫过那些或徨恐、或麻木、或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望着她的队员们。

她明白了。

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她苍白的嘴角一闪而逝。

然后,她在苏婉清和秦锐的搀扶下,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整个修理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屏住了呼吸。

顾千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象是耗尽了她的生命:

“车队……需要……活下去……”

她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经过……评估……决定……精简……”

“以下……念到名字的人……领取……部分物资……乘坐……二号备用卡车……自行……离开……”

她开始念名字。

声音很轻,很慢,却象是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头上慢慢切割。

第一个名字念出时,人群中响起一声不敢置信的呜咽。

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当场崩溃,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有人脸色煞白,浑身颤斗,眼神绝望。

有人沉默地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也有人,眼神麻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张魁那伙人更是面如死灰,有人想叫嚷,但被秦锐那冰冷的目光一扫,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恐惧。

名单一个个念出,如同死亡的宣告。

修理厂里,死寂一片。

只有顾千影那沙哑虚弱的声音,哭泣声,雨水声,以及那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绝望。

被念到名字的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默默地走到一边,有人去领取那点可怜的“遣散”物资——几块压缩饼干,一小瓶水,也许还有一把锈蚀的砍刀。

没人反抗。

不是不想,而是知道反抗无用,也……没有意义。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顾千影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再次昏死过去,被苏婉清和叶知秋慌忙扶住。

修理厂里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部分。

一边,是留下来的五十多人,大多脸色沉重,眼神复杂,有庆幸,有负罪,也有兔死狐悲的寒意。

另一边,是那三十来个被“断尾”的人,他们聚在一起,眼神空洞,或哭泣,或沉默,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空气象是凝固的冰。

雨,还在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