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献点制度象是一剂猛药，强行灌进了这支刚刚经历噩梦、成分复杂的车队肚子里。药效发作需要时间，但至少表面上，混乱被压制了下去。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个小算盘，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徨恐或麻木，而是掺杂了计算、渴望，甚至是一丝被逼到绝境后萌生的狠劲。

张魁那伙最开始挑事的人彻底老实了，缩在车厢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偶尔偷瞄林凡或者秦锐的眼神，也只剩下畏惧。他们知道，在这个新规矩下，自己已经成了“负资产”，再不拿出点价值，下次被清退的，很可能就是他们。

卡车重新上路，沿着破败的公路，朝着未知的前方行驶。白天的荒野比夜晚多了几分生气，但也多了几分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不安。阳光炙烤着大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处偶尔能看到模糊晃动的黑影，分不清是游荡的低级诡异，还是被风卷起的废弃物。

林凡坐在老位置，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大部分精神都沉入了面板，研究着那2860点数的用法。串行8的晋升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升级】能力的理解，都更深了一层。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如果现在再对那把消防斧进行“修复锐化”，消耗的点数可能会更少，或者效果会更好。

但他没有轻易动用。点数是他的底牌，必须用在刀刃上。目前车队最需要的，不是一两件神兵利器，而是整体实力的提升和……应对即将到来的、来自掠火车队的威胁。

那个“标记”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危机并未远离。

一连两天，车队都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状态下赶路。白天行驶，查找水源和可能的补给点，夜晚则查找相对易守难攻的地方扎营，守夜制度严格执行，不敢有丝毫懈迨。

秦锐负责大部分的警戒和路线规划，他经验丰富，对危险的直觉如同野兽。苏婉清和叶知秋则忙着照料伤员，尤其是顾千影和那个差点被织梦者吸干的哨兵，两人的情况都在缓慢好转，但距离恢复战斗力还早。

林凡则利用“匠师”的身份，开始有限度地兑现“贡献点兑换服务”的承诺。他先是帮一个老队员修复了几乎断裂的砍刀刀柄，又给另一个队员磨利了矛尖。过程他故意弄得有些“吃力”，额角见汗，完成后还“虚弱”地要了块糖含在嘴里（伪装代价），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修复后的武器明显好用了很多，这让支付了贡献点的队员欣喜若狂，也让其他看得眼热，更加坚定了努力赚取贡献点的决心。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凡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他总有一种感觉，象是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不是那种来自远方、模糊的“标记”感应，而是更近、更具体、如同实质般的窥视感。

尤其是在守夜的时候。

轮到他守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和荒野的风声。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旁，消防斧放在手边，目光警剔地扫视着营地周围被月光勾勒出的、明暗交错的阴影。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很淡，若有若无，如同滑过皮肤的冰凉蛛丝。它来自营地边缘，那片乱石堆和枯草丛生的阴影里。不是诡异那种混乱暴戾的气息，也不是人类明目张胆的敌意，更象是一种……冷静的、持续的观察。

第一天晚上他以为是错觉。第二天晚上，这种感觉再次出现，而且位置似乎还在缓慢移动。

不是掠火的人。掠火的人如果摸到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只是看着。

林凡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动作。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平稳，仿佛毫无所觉。但暗地里，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升级】能力带来的隐性感知被放大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悄探向那片阴影。

他“感觉”到了。

那里确实有东西。不，不是东西，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几乎完全融入了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得极好，心跳和呼吸微弱得近乎不存在。如果不是林凡晋升串行8后感知大幅提升，加之【升级】能力的特殊性，根本不可能发现。

对方似乎也在观察他，评估他。

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光。

就在换岗时间快到，林凡似乎因为“疲惫”而微微动了一下肩膀，视线也下意识地偏离了那片阴影零点一秒的瞬间——

他动了！

不是扑向阴影，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手边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子，看也不看，纯粹凭借那超乎常人的感知和精准，猛地掷向那片阴影侧后方一块凸起的岩石！

石子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这不是攻击，而是逼迫走位！

果然，就在石子即将击中岩石的前一刹，那片原本静止的阴影，如同被惊扰的水面般，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一道模糊的身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从阴影中“滑”了出来，避开了石子可能的溅射范围，重新融入了几米外另一片更深的阴影里。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悄无声息。

但这一下，足够林凡确认了。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拿起消防斧，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片新的阴影，开口说道，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淅：

“跟了两天了，不累吗？”

“出来吧。”

没有质问，没有威胁，就象是在招呼一个躲在门后玩捉迷藏的孩子。

阴影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林凡的幻觉。

林凡也不急，就那么站着，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足足一分钟。

就在晨曦的第一缕金光即将刺破云层的前一刻，那片阴影终于再次出现了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一个身影，如同从墨汁中缓缓浮起般，从阴影里“析”了出来。

是个女子。

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二十出头，身材纤细，穿着一身紧身的、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暗色衣物，几乎没有任何反光。她的脸庞很清秀，甚至有些稚嫩，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最深沉的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冷静得吓人。她的皮肤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长发也是纯粹的墨黑，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象一道拥有了实体的影子。

她看着林凡，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物品般的审视。

“你怎么发现我的？”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股冰冷的质感，没有任何起伏。

“感觉。”林凡没有解释太多，反问道：“为什么跟着我们？”

女子歪了歪头，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出现在她冰冷的脸上有些违和。她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回答：

“你们，看起来不会很快死。”

这个理由……很末世。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整个刚刚开始有苏醒迹象的营地，最后回到林凡身上：

“而且，你有点……不一样。”

林凡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所以？”

“所以，”女子坦然道，“我想添加。”

她的直接让林凡有些意外。“为什么？”

“这里，‘影子’有用。”她言简意赅，“你们需要眼睛，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林凡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眼睛，看着她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姿态。他想起顾千影之前零碎的预知片段里，似乎也提到过“暗处的眼睛”……

【扫描分析：洛影（自述），串行：暗行（元素/中级），能力：阴影亲和，短距潜行，气息屏蔽。觉醒代价：无法感受“恐惧”情绪。潜在价值：极高（侦察、刺杀、情报获取）。风险：未知（情感缺失可能导致行为难以预测）。】

面板适时地给出了信息。

洛影。暗行串行。无法感受恐惧……

林凡瞬间明白了她那异于常人的冷静从何而来。

一个顶级的侦察兵和刺客胚子！正是目前车队急需的短板！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你的条件？”

“活下去。”洛影的回答依旧简洁，“必要的时候，我会做我该做的事。平时，给我基本的物资和……阴影。”

很合理的条件，甚至可以说要求很低。

林凡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这是一个纯粹的利益结合体，无关信任，也无关感情。但有时候，这种纯粹的关系，反而更稳固。

“可以。”林凡点头，“欢迎添加‘生存车队’。我是林凡。”

他伸出手。

洛影看了看他的手，没有去握，只是微微颔首：“洛影。”

说完，她的身影向后微微一退，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刚刚亮起的晨曦光影交错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林凡知道，从现在起，车队的影子里，多了一双冰冷的、却无比有用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开始喧闹起来的营地，又看了看洛影消失的方向。

队伍，又添了一块重要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