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再一次激活,驶离了那座死寂的小镇。
但这一次,车厢里的景象和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原本还算有些空间的卡车后厢,现在塞得满满当当。原本生存车队的二十来人,加之苏婉清和诊所里愿意跟来的七个伤势相对较轻、或者具备一定行动能力的伤员,总人数一下子突破了三十大关。
人挤人,肉贴肉。
汗味、血腥味、药味,还有长时间没洗澡的酸馊味,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熏得人头晕。
新添加的伤员们大多蜷缩在角落,眼神徨恐又带着一丝茫然的希冀。他们离开了相对熟悉的诊所,踏入完全未知的旅程,前途未卜。而原本车队的成员,则下意识地和新人们保持着距离,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资源,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按人头分配,勉强够消耗几天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现在需要重新计算。每个人分到手里的分量,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水尤其珍贵。苏婉清需要干净的水来清洗伤口、调配药物,几个发烧的伤员也需要补充水分。几个水壶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个人都只敢小口抿一下,润润干裂的嘴唇。
林凡坐在靠近车尾的位置,背对着众人,目光通过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他没有参与分发食物和水,这些琐事交给了队伍里一个看起来还算细心的女人负责。
但他的耳朵,却清淅地捕捉着车厢里的每一个动静。
“……就这么点?够塞牙缝吗?”一个压低的不满声音响起,带着抱怨。
“忍忍吧,人多,东西就这些。”有人低声劝慰。
“妈的,早知道……”
抱怨声不大,却象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搅得人心烦。
林凡面无表情。他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人数的急剧增加,必然带来管理和资源分配的压力。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下,每一口食物,每一滴水,都关乎生存。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寂,矛头直指林凡。
“喂!那个叫林凡的!”
说话的是个跟着苏婉清从诊所过来的壮汉,叫张魁,断了条骼膊,用脏兮兮的布条吊着,但剩下那条骼膊肌肉虬结,看起来以前是干力气活的。他脸上带着伤疤,眼神凶狠,此刻正梗着脖子,瞪着林凡的背影。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
林凡缓缓转过身,看着张魁,没说话,眼神平静。
张魁被他这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自己是“老人”(相对新添加的伤员而言),又憋着一股被轻视的火气,声音更大了几分:
“我说,凭什么你们的人就能分到差不多分量的吃的,我们这些刚来的就得克扣?还有水!苏医生要用,伤员要用,我们这些没伤的就得干看着?”
他指了指林凡放在脚边的消防斧,又指了指林凡身上看起来还算干净整齐的衣物(其实是林凡之前偷偷用少量点数微幅修复过),语气充满了不忿:
“你小子看着也没多壮实,凭啥就能拿最好的武器?凭啥你就能看起来比我们干净?是不是好东西都让你们这些‘内核’自己昧下了?我们这些后来的是不是就活该当炮灰?!”
这话可谓相当诛心,瞬间挑动了新添加者们那根敏感的神经。几个伤员看向林凡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和不满。
是啊,凭什么?大家不都是在逃命吗?
就连原本车队里的一些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有些闪铄。毕竟,林凡之前“修复”卡车引擎,又似乎总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线,确实显得有些特殊。虽然大家受益,但人心隔肚皮,难免有些猜测。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苏婉清皱了皱眉,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叶知秋轻轻拉了一下。叶知秋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先看看。这是车队内部的事务,她刚添加,贸然插手并不合适。
秦锐在驾驶座上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但他只是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一眼,并没有停车或者出声的意思。他的信任,只给极少数人。
面对张魁的质问和众人怀疑的目光,林凡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没有看张魁,而是目光缓缓扫过车厢里每一个新添加的伤员,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武器,是我自己捡的,也是我用命从诡异手里抢回来的。你想要,可以,下次遇到诡异,你冲在最前面,活下来,战利品自然归你。”
“第二,干净?”林凡扯了扯自己衣领上的污渍,“不过是运气好,之前找到个水坑洗了把脸。如果这也能让你不平衡,那下次找到水源,让你先洗。”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张魁脸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张魁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这辆车,是我们从城里开出来的。路上的油,是我们冒着风险搜集的。刚才分给你们吃的饼干,是我们之前用命换来的。”
“带上你们,是情分,不是本分。”
“觉得不公平,觉得被克扣了?”林凡的声音冷得象冰,“可以。下一站,你们可以自己离开,去查找你们觉得‘公平’的地方。我绝不阻拦。”
“但是,只要还在这辆车上,就要守车队的规矩!贡献多的,出力多的,自然能得到更多。没贡献,还想着挑三拣四、煽风点火的……”
林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张魁和他身边几个眼神闪铄的人。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魁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被林凡那冰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话语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剩下的那条骼膊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在那无声的压力下,悻悻地低下了头。
其他新添加的伤员也都默默收回了目光,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林凡不再看他,重新转过身,面向车外。
车厢里只剩下卡车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噪音。
人多的烦恼,才刚刚开始。林凡知道,光靠威慑压不住所有人。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补给点,也必须尽快让这支混杂的队伍形成真正的战斗力……或者,淘汰掉不合格的人。
他闭上眼睛,面板上那1140点数字,仿佛带着一丝沉甸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