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蒌溪镇,晨雾像轻纱般笼罩着厂区。毛竹堆在院子里,散发着青涩的竹香,工人们三三两两进厂,竹刀起落的“哧啦哧啦”声此起彼伏。厂子表面一片繁忙,可林亮看着屋顶漏风的旧仓库,心里却有些沉重——这里已经装不下未来。
周老三皱着眉,忍不住道:“亮子,你这劲头是够大,可这厂再撑三个月,怕是货都堆不下了。”
林亮点点头,他比谁都清楚。上个月在广交会上签下的百万订单,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肩上。客户定金已经到位,若是延误交货,信誉和贷款担保都会毁于一旦。
午饭时,他把一份手绘草图摊开。纸上画着新的厂区规划:在西侧新建一栋两层车间,一层做编织,二层做包装和仓储,旁边还留一块空地,将来盖员工宿舍。
“你小子,真有一套啊。”周老三看得直咂舌,“可这得花多少钱?三十万打不住吧?”
林亮镇定地回答:“至少四十万。但我算过了,订单撑得起这投入。银行那边,我拿合同抵押,他们已经松口了。”
正在这时,苏婉儿端着茶壶走进来,正好听见。她忍不住皱眉:“林亮,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扛?钱、厂子都压在你身上,你撑得住吗?”
林亮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梢:“婉儿,不扩建不行。再说了,这不是光为了我,而是为了大家。厂子大了,工人们有饭吃,咱的日子也能更好。”
她低下头,轻声道:“我不是拦你,只是怕你太累。”
林亮心里一暖,却没有再解释。他知道,真正的压力不用说出来。
夜里,厂区渐渐安静下来,林亮独自坐在空地上,手里攥着还未盖章的贷款合同。月光下,荒地仿佛化作未来的模样:新车间拔地而起,机器轰鸣,竹编制品整齐地装箱出口。
“这一回,绝不能走错。”他喃喃自语。
正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苏婉儿提着一盏煤油灯走来,灯火映得他的影子修长。她轻声道:“林亮,不管多难,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亮抬头望着她,忽然觉得,这盏小小的灯,正照亮自己前行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们筹划扩建时,镇上却传来一个消息:三福厂开始降价抢单。
消息像冷风一样传遍厂区。三福厂是县里老牌大厂,人手多、底子厚。他们打着“低价供货”的旗号,直接盯上了林亮在广交会上结识的客户。
“这分明是要阴咱!”周老三气得直拍桌子,“他们盯上咱的小厂,就是想趁咱扩建时把单子撬走!”
工人们人心惶惶,甚至有人悄声议论:“要是客户真被三福厂抢走,咱还干不干?”
林亮没有立刻回应。他心中清楚,这就是前世压垮无数小厂的手段——价格战。若是硬拼价格,注定死路一条。
他望着院子里堆积的竹子,忽然想到前世记忆里出现过的一种改良技术:用半自动切篾机和改进的竹编工艺,既能省工,又能提高成品质量。
“对,不能只靠人力,要靠技术。”
他在心里默默定下了新的方向。扩建厂房只是第一步,而真正的突破点,将是新技术的引入。只有这样,才能在三福厂的阴击下站稳脚跟。
那一夜,他几乎未眠,脑子里不断勾画着未来:
新车间里,工人不再弯腰削竹,而是操作机器,效率提高一倍;
产品不仅便宜,还更精细,能拿下更高端的客户;
工人们笑着拿工资,家家户户的生活都能改善。
天色将明时,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只有一句话:
“这,就是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