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被金日新拽到崖边，脚下一滑，吓得“哇”一声哭出来，立刻死死抱住旁边的灌木枝子，怎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不下去！不下去！”她一边哭一边喊，“我要回家！我要找文秀姐！”

金日新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吓唬她：“你再哭，我就把你丢下去！”

春芽被吓住，哭声一下子憋回去，抽噎着缩成一团，嘴里却还倔强地嘟囔：“我不下去……下面黑……我怕……”

崖下的山洞里，高早苗听见女儿的哭声，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原本让金日新带春芽来，是想让春芽下来好好盘问她关于地主家密室的事，当年春芽她爹临死之前，就只有春芽在身边。

那些党军留下来的东西，清剿的时候并没有被搜出来，那就肯定是被那个死老头给藏起来了。

如今整个鹿门大队，唯一的可能藏那些东西的地方，就只能是地主老宅的密室。

可现在春芽不肯下崖，吵吵闹闹的，万一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就麻烦了，高早苗心里焦躁得发慌。

“春芽！听话！下来！”高早苗在下面喊，声音带着急腔。

春芽哭着摇头：“我不！我不！”

高早苗咬咬牙，知道再拖下去迟早出事。她回头对两个儿子低喝：“你们待着别动！”

随即从洞里摸索着抓住绳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她身上本就虚弱，又几天没吃饱，爬得极慢，绳子勒得手心生疼。

可一想到春芽知道的那件事，她眼里就泛起狠劲。

那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也是她能继续活下去，回到大坂老家的底牌。

崖上，金日新听见绳子摩擦的声音，脸色更难看了：“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在下面等着吗？”

高早苗爬到平台，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汗，目光死死盯住春芽：“她不肯下来，我不上来怎么办？万一被人听见，咱俩都得完！”

她说话间，眼神不断往四周扫，像受惊的兽。

春芽看见高早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哭又喊：“妈！你怎么在这儿？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高早苗心里一紧，强行压下慌乱，伸手想把春芽拉近：“春芽，妈没有不要你。妈是在这儿躲几天，等外面风声过了就回去。你乖，跟妈下去，妈给你吃的。”

春芽却猛地往后缩，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你身上臭臭的……你不是我妈！我妈不臭！”

高早苗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抬手就要打，却被金日新一把拦住：“你疯了？你打她，她哭得更大声，把人引来怎么办？”

高早苗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下去，换成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蹲下身与春芽平视：“春芽，妈身上是山洞里潮的，不是臭。你跟妈说，你爹临死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春芽眨巴眨巴眼，抽噎着：“爹……爹死了……”

“对，你爹死了。”高早苗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逼人的狠，“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地主家的事？有没有说过密室？有没有说过里面有什么？”

春芽听得似懂非懂，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地主家……有个大大的黑屋……爹说……不能告诉别人……”

高早苗眼睛猛地一亮，呼吸都急促了：“黑屋在哪里？是不是在老宅？是不是有机关？怎么开？”

春芽被她吓住，眼泪又滚出来，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冒出一些疯话：“大黑屋……在墙里……墙会张嘴……张嘴吃人……嘻嘻嘻……”

“你说清楚！”高早苗往前一扑，抓住春芽的肩膀，几乎是摇着她，“门在哪里？怎么开？你爹怎么说的？”

春芽被摇得头晕，哭得更凶，嘴里却突然冒出一句清晰的话：“爹说……密室里有……砰砰砰……”

“砰砰砰？”高早苗一愣，随即眼睛更亮，“是不是枪？里面有枪？有多少？在哪里？”

春芽又开始胡言乱语：“砰砰砰……会飞……会响……会咬……咬人的肚子……嘻嘻嘻……老虎吃老鹰……老鹰吃小鸡……”

她一边说一边拍手，一会神秘兮兮地摇头晃脑，一会唱儿歌，前言不搭后语。

高早苗急得要命，又不敢把春芽逼得太狠，只能换着法子哄：“春芽乖，你告诉妈，‘砰砰砰’是什么？是枪吗？还是……是金子？是银元？”

春芽歪着头，忽然凑近高早苗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金子……发光……会响的……会冒火的……”

“冒火？！”高早苗心里一沉，随即又燃起更大的希望，“是不是炸药？是不是手榴弹？！”

金日新听到“炸药”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往四周看，声音发颤：“你不是说里面都是金银珠宝吗？……怎么会有炸药……”

高早苗却像没听见一样，死死盯着春芽：“你爹还说什么？密室在哪里？怎么进去？你说出来，妈就带你走，给你吃肉，给你穿新衣服！”

春芽被她逼得眼神发直，嘴里又冒出一句：“在……在……桂花树……下面……桂花糕……又香又甜真好吃……”

“桂花树？”高早苗怔了一下，随即想到那晚他们进去的那间空空荡荡的密室，正好就在老宅的桂花树下，心里猛地一跳，“大黑屋墙里有张嘴？莫非那间密室后面还有一间密室？”

春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不知道……爹说……不能说……说了影子会来……影子会把我抓走……”

“影子？！”高早苗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骤变，像被雷劈了一样，下意识往四周看。

高早苗也怔了一下，随即更急了：“你爹还说什么？密室里还有什么？是不是有影子的东西？”

春芽被问得一脸茫然，只会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爹就摸我的头……说春芽要记住……记住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高早苗往前一扑，抓住春芽的肩膀，几乎是摇着她，“你说！你说出来，妈就带你去大城市里，给你买好多好多肉，给你穿新衣服！”

春芽被摇得头晕，哭着喊：“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你放开我！我要文秀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