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老太拄着拐杖起身,长叹一声朝外走去:
你自个儿琢磨清楚罢,横竖咱们跟张盛天这厮,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
踏出门槛时,聋老太阴鸷的目光扫过后院,眼中腾起怨毒的火苗。
张盛天!你害得我这把老骨头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鼠!
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张翠芬誓不瞑目!
小院里突然炸开一声怒吼:小兔崽子!找死是不是?
你骂谁呢?
聋老太刚扬起拐杖,就被硬生生顶了回来。
邻家老太太护犊子般拽过自家孙子:你个黑五类!打你都算便宜!咱贫下中农跟前,哪有你吱声的份儿?转头又数落孩子:揍狗东西没错,可你抓狗屎多脏?下回换个顺手的!话音未落,祖孙俩已拧开水龙头洗手去了。
聋老太愣在原地,堵在喉咙的骂声硬是没机会蹦出来。等她缓过神,院里早没了人影。
当上工程师的张盛天收获颇丰。周老和杨厂长各自塞给他鼓鼓的信封,里头大半是稀缺票证。趁着下班,他直奔百货大楼。
供销社见不着的奶油蛋糕、京八件,在这儿都能买着。几盒点心刚到手,他又用工业券和布票给媳妇杨薇薇置办新衣裳。等逛完出来,自行车把手上挂满的包裹让全院邻居看得直咽口水。
杨薇薇这日心神不宁。月事迟了整周,听见同事闲聊才恍然惊觉。算来同住不过月余,真能这么快怀上吗?
薇薇你看——张盛天拎着奶油蛋糕迈进屋,正撞见媳妇望着窗外出神。车铃铛还在门口叮当作响。
张盛天将点心盒搁在桌上,他深知女孩儿多半抗拒不了甜食的 。
杨薇薇被他的话语惊醒般回过神来。
盛天!
她声音发紧地唤他,惹得张盛天投来疑惑的目光。
就是我月事迟了许些时日她耳根渐红,指尖绞着衣角,许是有喜了?
这话脱口而出,倒叫她先赧然起来。
张盛天闻言瞳孔骤缩。
算来杨薇薇搬来同住已月余,确实不曾
他胸腔里霎时如擂鼓。前世孤苦无依,最盼不过万家灯火中有一盏属于自己。具身躯仍是父母双亡,如今 在侧,若再添新生命
喉结滚了滚,他强自镇定道:莫慌,我且替你诊脉
指尖刚触到皓腕便抖得不像话,逗得杨薇薇破颜一笑。
原来他比自己还无措呢。
这般想着,她反握住那双微颤的手:你缓缓诊,有喜无喜都无妨。纤指拂过他绷紧的手背,咱们往后多生几个,让屋里尽是孩童嬉闹声才好。
胡说什么!张盛天故意板脸,区区滑脉岂能难倒我?可指尖仍固执地停在她手背上。
杨薇薇抿嘴轻笑:张大夫这般诊法,莫不是要诊到明日?
他低头瞧着两人交叠的手,不由也笑出声。
紧张便紧张罢!
两世为人头遭当爹,纵是慌张些又何妨?
待二人端正坐好,他终是屏息凝神,三指沉稳地扣住了那段莹白腕子。
“脉象滑润略带洪大之势,搏动舒缓自然,如珠走玉盘之韵,此乃气血充盈之兆,身子骨相当康健呢~
张盛天还有闲心打趣,杨薇薇羞恼地轻捶他肩膀:
张盛天托着她的手腕轻轻放下,起身张开双臂。
杨薇薇虽不解其意,仍顺从站起,任他环住自己的腰身。
这是滑脉亦称喜脉……杨薇薇同志,你要升级当母亲啦~我这也荣升父亲了。
当真?
杨薇薇欢喜得几乎要蹦起来!
我的医术岂能有误!要当爹了!
张盛天声调陡然提高,整个人飘飘然如在云端,连呼吸都带着甜味儿。
门口忽地探进许大茂的脑袋。
好家伙!张盛天你不简单呐!职务晋升快,这造人速度更快!
我结婚八年才盼来孩子,你这效率够可以的!必须摆两桌庆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若非张盛天妙手回春,自己这辈子都难有子嗣。
此刻瞧着张盛天喜气洋洋,倒比自家添丁还高兴。
这粗眉毛汉子甚至暗自盘算:若两家将来结个娃娃亲,这过命的交情可就亲上加亲了!
张盛天若知晓他这念头,定要赏顿老拳——
净想些不着边际的!
他张盛天的骨血,不论男女必是人中龙凤!
听得许大茂嚷着要请客,张盛天倒也痛快。
这般天大的喜讯,自然要全院分享。
许大茂这个热心肠,提着鼓囊囊的奶糖口袋挨家派发,从后院一路分到前院。
张盛天与杨薇薇十指相扣跟在后面,眼角眉梢都是蜜。
各位高邻!咱们院叁大爷张盛天要添丁进口啦!大伙儿同喜同福!
恭喜贺喜!
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天大的好事!
双喜临门不够形容,这是三喜临门呐!
几个婶子围着杨薇薇七嘴八舌,娄小娥摸着微凸的肚子,眼里闪着艳羡的光。可不是嘛,张盛天这小子刚升了工程师,新婚燕尔的妻子就有了身孕。
张盛天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麻利地推出自行车:走,带你回姥姥家报喜去!车把上挂满红纸包的点心,小两口像踩着云彩似的往兔儿胡同飘去。
阎埠贵僵着笑脸进屋,转身就黑了脸。自家老大结婚半年肚子还没动静,老二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了下炕沿:这人比人
中院里,傻柱攥着扫把的手指节发白。厕所的臭气熏得他眼睛发红,满脑子都是张盛天春风得意的脸——凭什么那个 能当工程师??现在还要当爹?而他何雨柱只能拖着残废的身子扫厕所!
的一声,扫把砸在水缸上。傻柱喘着粗气,毒蛇般的目光刺向院门:等着瞧
和傻柱一样巴不得张盛天死的,还有易忠海。
他俩都是无后的命!
对易忠海来说,原先只是恨张盛天恨到想让他死,如今听说他居然快当爹了,更是恨不得立马把他大卸八块喂狗!
“绝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易忠海眼底闪过凶光,自己这辈子当不成爹,这 凭什么有儿子?
杀张盛天难,但弄掉一个没出生的孩子,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冷笑一声,虽没当过爹,可戏文里那些手段见多了。
孩子没落地前,想让他“意外”没了,法子多的是!
易忠海抬头瞟了眼对面贾家的屋子。
贾东旭死后,贾张氏就疯疯癫癫的,见他就骂。但他清楚,这老货更恨张盛天!
每次骂他时总捎带上张盛天,可骂张盛天时却从不提他……
易忠海心知肚明:要不是张盛天捣鬼,贾家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让这疯婆子去对付杨薇薇,弄死张盛天的种——可比直接杀了他解气多了!
“你儿子没了,孙子也是野种,该怪谁呢?”
趁周围没人,易忠海塞给贾张氏一个白面馒头。
贾张氏恶狠狠瞪他一眼,还是抓过馒头啃起来。
“怪你!怪张盛天那个天杀的!”
嚼着馒头,贾张氏恍惚应声。现在她满脑子只剩恨——恨易忠海,恨张盛天!
“没错!全怪张盛天那畜生!要不是他胡说八道,东旭能上当?你看秦淮茹不还在你家?说明他当初就是存心气死东旭的!”
易忠海叹着气,伸手拍了拍贾张氏的背。
东旭是我徒弟,我怎会害他?都是张盛天那混账逼的,不然东旭怎会出事?
易忠海话音未落,贾张氏怨毒的眼神已剜向后院。
就该天杀的张盛天!
现如今他顿顿吃肉不分你便罢,今儿发喜糖竟独独漏了你——这畜生摆明作践你贾张氏呢!
听见二字,贾张氏浑浊的眼珠骤然发亮。
发糖?
易忠海阴笑着点头。对付这老货,挑拨只需往痛处戳:张盛天媳妇有喜了,可怜东旭走得早他害死你儿,如今倒要当爹了,半块糖渣都不分贾家说着摇头咂嘴,这是存心要东旭在底下都闭不上眼。
绝户二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贾张氏心里。
绝不许他留后!
自打东旭横死,贾张氏便有些癔症。
保不齐哪句话勾起她癔症,这老瘟神便要当街叫魂。
秦淮茹还在捡烂菜叶。
男人新丧,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好歹要等过了七七才能寻摸营生。
小当槐花两张嘴要喂,还有个瘫着等伺候的老不死——
贾张氏心里明镜似的:如今拿捏不住儿媳了,自个儿倒成了吃白食的废人。
秦淮茹如今对贾张氏横竖看不顺眼。
贾张氏在家里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
虽说还能端着婆婆的架子不干活,照样吃喝,时不时责骂秦淮茹。
可贾张氏心知肚明,自己这辈子算是没了盼头。
贾东旭死了,棒梗这个养孙又进了牢房。
更叫她提心吊胆的是,总觉得秦淮茹那 迟早要对自己 手。
这些念头日日折磨着贾张氏,快把她逼疯了。
如今易忠海这番话,更让贾张氏眼里的疯狂愈发明显
不行!他休想当爹!我家东旭都没个儿子,张盛天这畜生凭啥能有
贾张氏嘀嘀咕咕念叨着。
易忠海听在耳里,心里暗暗得意。
要的就是她这股劲儿!
得抓紧想辙,再拖下去等胎儿坐稳就不好下手了——
易忠海盯着贾张氏压低嗓音道。
贾张氏猛地抬头:有啥法子能叫他断子绝孙?
易忠海从兜里掏出个纸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能让张盛天的儿子去地底下陪东旭
这天贾张氏破天荒亲自下厨,擀了碗雪白的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