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降临。
无声无息。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焚尽万物的烈焰。
天空。
就像一张被看不见的大手,缓缓对折的画纸。
太阳被拉成一条刺目的白线。
云层失去了厚度,变成飘在纸上的棉絮。
远处的摩天大楼,近处的体育场穹顶。
所有三维的物体。
都在无可逆转地被“压平”。
它们失去了“厚度”这个概念。
极致的绝望。
源于这种连反抗都显得可笑的,绝对的物理法则抹杀。
刚刚还因“人人如龙”而狂喜欢呼的人们。
脸上的笑容凝固。
继而扭曲成最原始的恐惧。
然而。
立于虚空之上,这场灾难中心的顾云飞。
看着那正在坍塌的天幕。
他笑了。
“比画画?”
顾云飞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你们,找错人了。”
话音刚落。
他身侧。
苏晚晴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身上穿着那件流光溢彩的“星丝霓裳”。
手持一支最普通的画笔。
平静地走向那片正在崩塌、折叠的世界。
顾云飞没有动。
他只是伸出手。
虚按在苏晚晴的背后。
他将自身对“因果”的全部理解。
将那份足以编辑文明的创世级权限。
毫无保留地。
如涓涓细流般,注入了她手中的那支凡笔。
画笔的笔尖。
亮起了一点温润的光。
那光足以洞穿维度。
苏晚晴抬起手。
在全世界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她将笔尖。
轻轻点在了那道正在吞噬一切的二维化边界上。
没有碰撞。
没有对抗。
那毁灭性的坍塌。
竟如同温顺的墨汁,被笔尖牵引。
她落笔。
手腕轻旋。
那道象征着毁灭的漆黑边界。
便顺着她的笔触。
在名为“天空”的画布上。
勾勒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以天地为绢。
以维度坍塌为墨。
她没有阻止毁灭。
而是……在驾驭毁灭。
一片即将被压扁的城区。
在她的笔下。
化作了一团旋转的、深邃瑰丽的星云。
那条被拉成直线的太阳。
被她随手一点。
重新晕开。
化作一颗散发着柔光的恒星。
静静悬于画卷一角。
山川、河流、城市……
所有正在消失的现实。
都在她的笔下被重新解构、重组。
变成一幅前所未有的浩瀚星图。
【大爽点】!
坍塌,停止了。
原本那足以将太阳系碾成一张纸片的“二向箔”。
其蕴含的恐怖能量。
竟被艺术彻底驯服。
化作了一幅悬于地球上空的、拥有真实纵深的绝美星空图!
毁灭性的力量被彻底瓦解。
残余的能量。
化作亿万点柔和的光雨。
纷纷扬扬地洒向大地。
这便是灵能雨。
光雨所及之处。
枯木逢春,伤者痊愈。
整个星球的生命力,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跃迁。
从极致的压抑。
到极致的震撼。
再到此刻劫后余生的狂欢。
全人类的情绪。
在短短几分钟内,坐了一趟通往神国的过山车。
而这,还没结束。
苏晚晴收笔。
退回到顾云飞身边。
脸上带着一丝创作后的满足。
顾云飞对她笑了笑。
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他的身形便开始无限拔高。
穿过云层。
越过大气。
他的轮廓在月球轨道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身躯已然与行星同高。
他抬起手。
朝着星图旁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维度褶皱。
像是驱赶一只苍蝇般。
随意地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
没有声音。
但那片空间瞬间碎裂。
一艘隐藏在维度夹缝中、无比庞大的观察者旗舰。
连同内部的一切。
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
旗舰核心殉爆的火光。
在地球上每一个人的眼中。
绽放出了一朵比任何烟花都要灿烂亿万倍的光焰。
一道绝望、恐惧的意念跨越星海传来。
“饶恕……我们错了……饶恕……”
顾云飞那与行星同高的身影。
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爆炸的方向。
冰冷的神念响彻整个星系。
“滚出我的视线。”
此战之后。
顾云飞的名望。
或者说,人类对“神”的认知。
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他却悄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
魔都。
南锣老街。
“思归”书店。
顾云飞拿着抹布。
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地球仪。
仿佛刚才那个一巴掌拍碎星际舰队的巨神。
只是世人的幻觉。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起。
顾云飞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有些磨损的白色宇航服。
头盔抱在腋下。
脸上满是紧张、激动与无与伦比的虔诚。
他对着顾云飞。
深深鞠了一躬。
“顾先生。”
年轻人声音颤抖。
“我想买一张……去银河中心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