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战争结束了。
被命名为“天启之日”的全球停摆事件,成了人类历史上最深刻的烙印,也成了无数影视作品与地摊文学的终极母题。
但对顾云飞而言,世界只是安静了下来。
他体内那股曾足以撬动星球的力量,连同那个陪伴他走过青春的系统界面,都已彻底燃尽。
他变回了一个会因为熬夜而犯困,会因为搬一箱旧书而脊背酸痛的普通人。
“思归”书店。
午后的阳光,将木质书架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满是旧纸张和墨香混合的味道。
顾云飞正踩着人字梯,吃力地取下一本厚重的《辞海》。
就在此时,书店的风铃响了。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锃亮的皮鞋与这间老店的木地板格格不入。
为首的男人鹰钩鼻,眼神带着审视,他绕开书架,径直走到顾云飞的梯子下,仰头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顾先生,别来无恙。听说您现在……金盆洗手了?”
他特意加重了“金盆洗手”四个字。
“我们公司最近拿下了南锣片区的开发权,您这家店,影响我们整体规划。”
顾云飞没有低头,只是将那本沉重的《辞海》稳稳抱在怀里,才慢悠悠地问。
“所以呢?”
鹰钩鼻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们愿意出市场价三倍的价格,收购您的店铺。当然,如果您不配合,我们也有的是办法,让您在这里……待不下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一个失去了爪牙的“神”,还剩下什么?
顾云飞终于从梯子上走了下来,他将《辞海》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看鹰钩鼻,而是拿起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书脊上的灰尘,平静地开口。
“我这人有个毛病。”
“不喜欢别人在我看书的时候,打扰我。”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鹰钩鼻的脸上。
那是一双再无神光的眼睛,只是纯粹的、漆黑的瞳孔。
可鹰钩鼻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滚。”
顾云飞只说了一个字。
鹰钩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书店里,苏晚晴从里屋走出来,将一盏刚泡好的碧螺春放在顾云飞手边。
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拿起另一块干净的软布,帮他擦拭着指尖沾染的灰。
顾云飞握住她微凉的手,笑了。
三天后。
鹰钩鼻和他背后的地产集团,被一条来自海外的匿名邮件,送上了风口浪尖。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份完整的、记录了该公司数年来所有非法集资、偷税漏税、官商勾结的原始账本。
证据链完整到让纪检部门都叹为观止。
集团大厦被封,鹰钩鼻在办公室被带走时,依旧没想明白。
那个书店老板,明明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怎么还能调动,连他都无法企及的力量?
他不知道,当年顾云飞在华尔街,曾随手点拨过一个濒临破产的年轻人。
如今,那个年轻人掌管着全球最顶尖的对冲基金。
日子,就这样回归了溪水般的平淡。
顾云飞和苏晚晴守着书店,看日出日落,听雨打芭蕉。
他们的孩子与孙辈,将顾氏集团的理念带向了星辰大海,顾家的名字,成了这个文明的某种精神图腾。
又一个午后。
顾云飞在阁楼整理旧物,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里,他发现了一张卡片。
卡片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
上面用他熟悉的系统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签到地点:妻子的心房】
顾云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攥着卡片,走下阁楼,脚步有些不稳。
楼下,苏晚晴正坐在窗边,安静地画着窗外的老街,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顾云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影,在心里,用一种近乎颤抖的意念,默念了一句。
“签到。”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是在他的掌心,凭空多了一枚戒指。
款式很简单,是他很多年前,还是个穷学生时,在一家老凤祥的橱窗外看了很久,却最终没能买下的那一款。
原来,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着他。
那一刻,顾云飞绕过画架,在苏晚晴愕然的目光中,走到了书店门口。
街口下棋的大爷停了手。
对面杂货铺的老板娘探出了头。
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孩童也安静下来,好奇地望着这边。
在整条老街的注视下。
在落日熔金的晚霞里。
顾云飞,这个曾让世界为之颤抖的男人,单膝跪地。
他将那枚迟到了大半生的戒指,虔诚地,递到了苏晚晴的面前。
苏晚晴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笑了。
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没有豪车游艇,没有全球直播。
只有一条亮起万家灯火的老街,和一句跨越了岁月的“我愿意”。
求婚当晚。
一道璀璨的流星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焰,悄无声息地,坠入了顾家老宅的后花园里。
故事,似乎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