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方源的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他单手虚引。
天庭最后一座尚能辨认出轮廓的宫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塔身轰然解体。
亿万道流光被那只横亘天际的炼道巨手一把捞住，粗暴地投喂进那团沸腾的材料中。
混沌窟窿的另一端，星宿仙尊的身影明灭不定。
她背后的星图黯淡到了极致，每一颗星辰都在剧烈闪烁，濒临熄灭。
“不行！混沌的反噬在同化炼材！幽魂的道躯正在被撕裂，而非融合！”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化作冰冷的数据流，直接在方源的脑海中响起。
方源置若罔闻。
他全部的心神，都与那只遮天蔽日的炼道巨手合而为一。
他能看到。
在那片由天庭废墟、尊者道躯和无数仙材构成的混乱熔浆里，一股纯粹的无正在疯狂滋生。
它所过之处，一切有形之物，一切道痕法则，都在被抹去，归于最原始的虚无。
这是混沌窟窿本身的反抗！
“同化？”
方源的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弧度。
“那就让它吃个够！”
他非但没有收缩炼制的范围，反而将炼道巨手的五指张得更开，主动迎向那股虚无的侵蚀。
“你疯了！这会毁掉整个杀招！”星宿仙尊的意志传来一丝剧烈的波动。
“闭嘴！算你的数！”
方源的咆哮打断了她。
他的意志，在这一刻即是炼道！
仙道杀招万相归一，逆转！
不再融合，而是引导！
巨大的炼道之手接触到混沌虚无的瞬间，并未被同化。
反而激起一阵恐怖的沸腾！
无数炼道符文在巨手表面疯狂燃烧、蒸发，化作最精纯的动力，强行扭转了那股虚无之力的方向！
它不再向外扩散。
而是被方源的炼道巨手牵引着，沿着一条被设计好的轨迹，向内盘旋、收缩！
“以混沌，炼混沌！”
方源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星宿仙尊的瞳孔中，亿万星辰的运转轨迹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速度。
她的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繁复到极致的星印，每一根手指的微颤，都引动着背后星图的一片星域。
“东南巽位，道痕冲突三成七，补入水炼奥义！”
“西北乾位，魂道本源溢出，用镇蛊之力封锁！”
“中央，幽魂道躯崩溃，以悔蛊之能回溯一息！”
她的声音化作一道道最纯粹的指令，精准地灌入方源的感知。
方源对她的指令照单全收，省去了所有思考。
无上大宗师的炼道境界，让他能在一瞬间理解并执行这些匪夷所思的操作。
两人的配合，超越了言语，超越了信任。
这是一种纯粹基于解决问题的默契。
一个疯狂地破坏与创造，将一切都纳入烘炉。
一个冷静地计算与弥补，为这场豪赌兜底。
轰——！
混沌窟窿最深处，那股被惊醒的古老意志，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自窟窿中心猛然爆发！
它要吞噬这两个胆敢在它身上动土的蝼蚁！
方源催动的炼道巨手首当其冲，巨大的手掌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方源本人更是身形剧烈一晃。
他感到自己的至尊仙窍都在被这股力量拉扯，仙窍中的天地二气开始失衡，山河倒转，日月无光！
“撑住！”
星宿仙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她背后的星图轰然前压，化作一片实质的星空天幕，死死顶住那股吸力的扩张。
天幕之上，一颗颗星辰刚一浮现，就被虚无之力磨灭，化作纯粹的能量消散。
仙元的消耗速度，已经不是倾泻，而是在燃烧！
“最后一步了！”
方源的双眼布满血丝，他能感觉到，至尊仙窍中，四元方悔血炼池的核心，已经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嗡鸣。
黄杏仙元的储备，见底了。
“星宿！你我所有的仙元，所有的意志！就在这一击！”
“不必你说！”
星宿仙尊回应。
下一刻，她竟主动散去了那片苦苦支撑的星空天幕。
所有的智道之力，所有的星辰，没有丝毫保留，尽数化作一道至精至纯的星光洪流，灌入了方源那只摇摇欲坠的炼道巨手之中！
得到这股磅礴力量的支援，巨手上的裂痕瞬间弥合，体积更是暴涨了三倍不止！
“给我……凝！”
方源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一声响彻魂魄的咆哮。
他的意志，星宿的智道，天庭的残骸，幽魂的道躯，混沌的虚无……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那只炼道巨手攥着，朝着那吸力的最中心，狠狠地按了下去！
时间，仿佛静止。
没有爆炸。
没有光芒。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能量，都在这一瞬间向内坍缩，凝聚成一个纯粹的点。
紧接着，那个点猛然一收。
嗡——
一声悠远的轰鸣，响彻在方源与星宿仙尊的心头。
那口吞噬了天庭，险些毁灭五域的混沌窟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无朋，横亘在天庭废墟中央的漆黑晶壁。
它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任何倒影。
晶壁的内部，无数扭曲的魂影在挣扎，亿万星辰在生灭，混沌的气流在翻滚。
它在缓缓地脉动。
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散发出一种既是毁灭，又是新生的诡异气息。
一个新的，法则完全扭曲的绝地。
一个封印。
一座宝库。
在天庭的尸体上，诞生了。
“咳……”
方源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仙窍中的仙元彻底干涸，连催动一只凡蛊的力气都难以挤出。
另一边，星宿仙尊的身影重新凝聚，她脸色不见血色，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却掩饰不住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沉默。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方源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星宿仙尊。
星宿仙尊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份因联手对抗天地伟力而产生的短暂默契，在功成的那一刻，便已荡然无存。
没有感激。
没有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
那是猎人与猎物之间，宿敌与宿敌之间，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意。
短暂的盟约，结束了。
清算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