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气海洞天。
方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没有霞光万道，也没有瑞彩千条，他就那么站着，仿佛一直都在那里。
大殿首座上，气海老祖缓缓睁眼，起身，对着方源的方向，深深一躬。
方源点了点头。
下一刻，气海老祖的身形化作一道纯粹的气流，盘旋着，涌入方源的至尊仙窍之内。
方源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咚。
咚。
咚。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东海每一个超级势力太上大长老的心头。
一张张由水道仙元凝聚而成的请柬，跨越万里海疆，精准地送到了他们的闭关之所。
请柬上只有一句话。
“气海洞天，议事。”
……
沈家，议事大殿。
沈从声捏着那枚已经化作一滩清水，散发着八转气息的请柬，脸色阴晴不定。
“老祖，这……气海老祖到底想做什么？”一名沈家七转蛊仙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气海老祖。”沈从声声音干涩，“是方源。”
方源！
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他不是在中洲吗？怎么突然……”
“他这是要对我们东海正道动手了？”
沈从声摆了摆手，止住了族人们的议论。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一次，他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去，还是不去？”
去，是羊入虎口。
不去，恐怕连羊圈都保不住。
“备船。”沈从声最终吐出两个字，“老夫，亲自去会会这位魔尊。”
同样的一幕，在唐家，在华家，在东海所有接到请柬的超级势力中上演。
恐惧，猜疑，不安。
但最终，所有人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
气海洞天，昔日气海老祖议事的大殿，此刻座无虚席。
东海有头有脸的八转蛊仙，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上方，那个青衫散发的男人，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山。
“诸位。”方源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把你们叫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们，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五域将乱，尊者并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想，你们也不希望自家的基业，在未来的大势中，化为齑粉吧。”
众人沉默。
“我欲成立一个联盟。”方源继续说道，“名为天地一家大爱盟。”
大爱盟？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入我大爱盟，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可以助你们延寿。”
“可以赐予你们仙蛊。”
“甚至，可以指点你们修行，让你们的道行，更进一步。”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块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延寿！
仙蛊！
尊者指点！
每一个条件，都直击这些八转蛊仙的软肋。
大殿内，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终于，沈从声站了起来。
他作为东海正道明面上的领袖之一，这个时候必须站出来。
他对着方源拱了拱手，语气还算恭敬。
“敢问方源盟主，这盟主之位，不知由谁担当？”
“盟中的规矩，又该如何订立？”
他问得很巧妙，先是捧了方源一句盟主，然后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是在试探。
试探方源的底线，试探他究竟想做到哪一步。
方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手，对着沈从声的方向，屈指一弹。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剑气，一闪而逝。
沈从声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护身杀招瞬间激发。
可那道剑气，却仿佛无视了一切防御，轻飘飘地，从他的鬓角划过。
一缕雪白的头发，悠悠然飘落。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道剑气，斩断的，是沈从声的头发。
沈从声僵在原地，额头上，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他知道，对方能斩断他的头发，就能斩断他的脖子。
“盟主，自然是我。”
方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
“规矩，也由我定。”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谁赞成，谁反对？”
没有人说话。
反对？
拿什么反对？拿自己的命吗？
“很好，看来大家都同意了。”方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这人，向来喜欢以德服人，讲究一个大爱。”
他看向角落里一位气息衰败，面容枯槁的八转老者。
“蔡家老祖，你寿元不多了吧。”
那位蔡家老祖浑身一震，站起身，脸色苍白。
“回……回盟主，老朽……尚能支撑三十年。”
“三十年，太短了。”方源摇了摇头。
他随手一挥。
一只寿蛊飞出落在了蔡家老祖的身上。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蔡家老祖那干枯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红润。
他头顶稀疏的白发，迅速转黑，变得浓密。
他那浑浊的老眼，重新变得清澈明亮。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就变成了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人。
“延寿百年，够不够？”方源问。
“够了！够了！”蔡家老祖激动得语无伦次，直接跪倒在地，“多谢盟主！多谢盟主再造之恩！”
整个大殿，一片哗然。
百年寿元！
就这么随手一挥？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心中是恐惧。
那么现在，恐惧之中，又多了一份难以遏制的狂热。
方源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蔡家老祖，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一个二流势力的代表。
“你是宋家的家主？”
那位七转蛊仙连忙起身，诚惶诚恐。
“是，小仙宋亦是。”
“你们宋家，主修水木二道，我这里正好有一只用不上的仙蛊。”
方源摊开手，一只形如碧绿柳叶的仙蛊，在他掌心飞舞。
“七转，柳絮蛊，能助你完善门派的疗伤杀招。”
他随手一抛，那只柳絮蛊就轻飘飘地飞到了宋亦是的面前。
宋亦是手忙脚乱地接住仙蛊，感受着上面纯正的木道气息，整个人都懵了。
七转仙蛊！
就这么……赏给我了？
他们宋家倾家荡产，也未必能炼出一只七转仙蛊啊！
“谢……谢盟主赏赐！”宋亦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也跟着跪了下去。
萝卜加大棒。
不，这已经不是萝卜了。
这是琼浆玉液，是蟠桃仙丹！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我等，愿加入大爱盟！”
“愿为盟主效犬马之劳！”
沈从声看着眼前这狂热的一幕，心中发出一声长叹。
他缓缓地，单膝跪地。
“东海沈家，愿奉盟主号令。”
随着他的下跪，大殿内，所有还站着的蛊仙，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我等，拜见盟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
天地一家大爱盟，正式成立。
方源看着下方跪倒的一片身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气海洞天的界壁，望向了遥远的中洲方向。
就在刚才，他脑海中，由智慧蛊推演出的一道天机，终于显露出了完整的脉络。
“元始仙藏……”
方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星宿啊星宿，你这请君入瓮的戏码，未免也太老套了。”
“不过，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