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整个山谷。
整个山谷只剩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汪禅打发了裘德考后,独自一人正坐在行军桌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副金丝眼镜。
帐篷里没有点灯,只有桌上一盏小小的防风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在他镜片上投下两点幽幽的光。
他白日里所受的羞辱,仿佛都随着夜色,沉淀了下来。
须臾,帐篷的帘子再次被无声地掀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伙夫的衣服,脸上沾着锅底灰,看着毫不起眼,正是白天负责给众人送饭的其中一个。
他单膝跪地,头垂得极低。
“先生。”
“查得怎么样了?”汪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回先生,张启山的人,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要道,但属下发现,在营地东侧的山坳里,有车辙印。”
伙夫的声音,同样没有起伏。
“是新留下的,看痕迹,是重型卡车。车辙的方向,通往山林深处,那里……并非官道。”
汪禅擦拭眼镜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戴上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
“动作很快啊。”他喃喃自语。
汪禅的嘴角微微上扬。
张启山。
你以为,在长沙布下的天罗地网,就能瞒天过海吗?
你以为,有九门帮你,有那些泥腿子给你当后盾,你就能和我汪家抗衡?
他对着那伙夫,下达了命令,声音冷得像山谷里的冰。
“先别管他们,我们的东西运到了吗?”
“都到了。”
“好……”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现。
“派人,盯紧陈皮。”
“进了矿,找机会,让他‘意外’死在里面。”
……
次日,天刚蒙蒙亮。
数十名精壮的士兵赤着膀子,在刺骨的寒风中,虬结的肌肉泛着古铜色的光。
粗大的麻绳勒进他们的肩胛,深深地陷进肉里。
“嘿——呦!”
张日山亲自擂鼓,鼓点沉闷如雷,每一下都敲在士兵们的心跳上。
“起——!”
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脚下的冻土被踩得龟裂,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那根充当杠杆的巨木之上。
堵住洞口的最后一块巨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开始缓慢而沉重地移动。
石缝间,黑色的碎屑簌簌落下。
汪禅不耐烦地皱起了眉,脚尖在地上一下下地点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沾上了一层尘土。
裘德考则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越来越宽的缝隙,浑浊的眼珠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再加把劲!”张日山吼得声嘶力竭。
“喝!”
所有士兵齐齐发力,那块数吨重的巨石终于被撬动了平衡点!
“轰——”
巨石向一侧倾倒,重重砸在地上,整个山谷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霎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擂鼓声停了。
士兵的号子声停了。
山谷里的风声也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里,一股沉睡了千年的气息,从那黑洞洞的矿口,猛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风。
那是一声无声的,来自地狱深渊的咆哮!
“呜——呜——”
阴气化作了实质的狂流,带着尖锐的呼啸,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
最前排士兵手中的火把,“噗”的一声,齐刷刷地熄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
那股气流阴冷到超乎想象,它是有形的,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从洞口撞了出来。
那味道,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像是把上百头猪的尸体和生锈的铁块一起扔进绞肉机,再埋在粪坑里发酵了十年。
一股浓到化不开的油脂腐烂的酸臭,混着陈年血垢的甜腥,还有死人骨头风化后的土腥气,拧成一股恶毒的绳,狠狠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最前排的一个年轻士兵,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连人带枪软倒在地,抱着肚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更有老兵经历过死人堆,此刻也脸色铁青,死死捂住口鼻,眼神里全是惊骇。
“奶奶的,这味儿……比万人坑还冲!”
“呕……不行了,老子要过去了……”
“邪了门了!这底下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中,几方势力的核心人物,却成了鲜明的对比。
洞口,三方人马终于集结完毕,气氛却比那洞里的阴风还要冷。
张启山的人马,站在最前方。
他们是真正的百战精兵,即便被那股恶臭熏得脸色发白,依旧身形笔挺,手中的步枪斜持于胸前,角度整齐划一,像一排沉默的钢铁雕塑。
这些都是张家兵,经常下墓的那种,自然没什么反应。
在他们左侧,是汪禅带来的那十几个黑衣人。
他们在这片泥泞的山谷里,依旧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与周围格格不入。
不过,这些人对那股恶臭也是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汪禅身后,双手垂在身侧。
他们的眼睛是空的,像没有灵魂的人偶,只是冰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另一边,是裘德考,他带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一些樱花人。
反观陈皮带来的那群亡命徒,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们以独眼龙为首,聚在一块儿。
虽然穿着不统一,甚至装备有些杂乱。
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闪烁着一种不要命的疯狂和对财富的极度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