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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的命,你的长沙!陈皮以身作局,赌上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陈皮那股嚣张的气焰上。

陈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侧过头,对上二月红的视线。

“师父,这世上,就没有不冒险的事。”

“我说的不是这个。”

二月红打断他,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凝重与后怕。

“我说的,是矿山下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那座矿,我们进去过。它的凶险,远超你的想象。”

“你想在里面动手杀人,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那里面的东西,可不分什么官,什么民。”

二月红的话,让西花厅的气氛,再次凝固。

张启山垂下眼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记得,那次下矿,他与二月红九死一生。

若不是最后关头他拼死断后,恐怕两人都得折在里面。

陈皮看着二月红眼中的担忧,心里那股子因为计划被认可的得意,瞬间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知道,师父是在担心他。

他伸出手,在桌下,用力握住了二月红微凉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师父,我省得。”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张启山停止了敲击,做出了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长沙城防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杆。

“南京的回复,我会处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准备下矿。”

他的指挥杆,重重地点在了那座矿山模型之上。

“这一次,我亲自带队。”

张启山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二爷,你的身手和经验,不可或缺。”

二月红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老八,你负责堪舆定位,找出最安全的入口。”

齐铁嘴苦着一张脸,点点头:“佛爷放心,算不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日山,你从亲兵里,挑十个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的,一同下矿。”

“是!”张日山挺直胸膛,声音铿锵。

张启山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陈皮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全新的,平等的审视。

“陈皮。”

“你负责……”

“他不去。”

不等张启山说完,二月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商议,不再是提醒。

而是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喙的宣告。

整个西花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二月红的身上。

陈皮也愣住了。

他看着二月红那张清冷决绝的侧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月红站起身。

他对着主位上的张启山,微微欠身,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佛爷,我替他,谢过您的看重。”

“但这一次,谁都可以去。”

他顿了顿,转过头,一字一句地,对着满脸错愕的陈皮说道。

“唯独你,不行。”

第101章 佛爷霸道定生死,逆徒拿命换承诺

西花厅的暖意,在二月红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语中,荡然无存。

空气仿佛被抽干,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皮怔在原地,他能感觉到,桌下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用了多大的力气,指节绷得死紧,甚至在微微发抖。

师父,在怕。

这个认知,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让他心头发软,也让他心头发紧。

齐铁嘴看看二月红,又看看张启山,一张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颓然地缩回了椅子里,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这是神仙打架,他这小身板,挨着哪一下都得散架。

张日山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二爷,为了一个陈皮,竟然敢当面顶撞佛爷。

这长沙城,真是没一天是安生的。

张启山没有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站起身的二月红,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缓缓地,做了一个手势。

“二爷,坐。”

二月红没有动。

他迎着张启山的视线,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固执。

“佛爷,我不同意。”

“别的任何事,我二月红绝无二话。”

“唯独这件事,不行。”

这是二月红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姿态,拒绝张启山。

陈皮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取代。

他看着二月红决绝的侧脸,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又软又涨。

师父这是,在跟九门之首叫板,就为了不让他去冒险。

齐铁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捡回了半条命。

他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二爷说得对!四爷身份金贵,这打打杀杀下墓探险的粗活,哪能让他去啊!佛爷,您看……”

“不行。”

张启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齐铁嘴刚放下的心湖里。

他没有看齐铁嘴,也没有看二月红,那双深沉的眼瞳,直直地锁着陈皮。

“这一次,陈皮必须去。”

二月红猛地转头,那双温润的凤眼对上张启山,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佛爷,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差遣了?”

这话说得极重,厅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日山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张启山身侧。

“二爷。”张启山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他无视了二月红的怒气,将那份折好的公文,轻轻往前推了推。

“我问你,裘德考在长沙,最先接触的人是谁?”

陈皮心里咯噔一下。

“我再问你,我通缉陈皮的时候,是谁给他办的身份?”

张启山抬起眼,那锐利的视线。

“在南京那帮人眼里,在你我之外的所有人眼里,你陈皮,和裘德考,才是一伙的。”

“我们的人,带不来裘德考的信任。汪家的特派员,更不会轻易相信我们。”

张启山站起身,踱步到陈皮的身侧。

“但你,可以。”

“有你带路,他们才会安心地,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坟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哄的意味。

“所以,陈皮,你必须下矿山。”

陈皮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他当然明白张启山的算盘。

这老狐狸,不仅要用他做局,还要借他的手,杀了南京的官。

事成了,功劳是张启山的。

事败了,他陈皮就是那个刺杀党国要员的罪魁祸首,佛爷可以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好一招一石二鸟。

“我不同意!”二月红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走到陈皮身前,将他护在自己身后,那清瘦的背影,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佛爷,矿山里的凶险,你我心知肚明。我不能让他去送死。”

张启山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一个徒弟,不惜与自己撕破脸的二月红。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了舆图。

“二爷,你说的没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汪家和裘德考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长沙,会变成什么样?”

“你的梨园,你的红府,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唱戏喝茶吗?”

“你护得住他一时,能护得住他一世吗?”

张启山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砸在二月红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可道理是道理,让他亲手把陈皮推进那个九死一生的墓穴,他做不到。

二月红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一言不发。

西花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二月红身后伸出,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陈皮。

他从二月红的身后走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

他看着张启山,那张总是挂着乖张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平静。

“佛爷。”

陈皮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你想让我去卖命,可以。”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向上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满是算计。

“但我们之前的赌约,你输了。”

张启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要你现在,就履行你的承诺。”

“我的人,和我的命,都可以押在这场豪赌里。”

陈皮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但你张启山,也要拿出你的诚意来。”

张启山与他对视了许久。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里,风暴凝聚,最终,化为一片了然。

他懂了。

陈皮这是在用自己的命,逼他立刻做出选择,彻底站到南京政府的对立面。

这个疯子。

“好。”

张启山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公文,又拿起了桌上的火柴。

“刺啦——”

火光亮起。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张启山点燃了那份来自南京的,足以决定长沙命运的公文。

橘红色的火焰,迅速吞噬着纸张,将那刺目的红色印章,烧成了灰烬。

“张副官。”

“属下在!”

“天亮之后,”张启山将那燃烧的灰烬,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你亲自去城外,联系那支队伍。”

张日山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佛爷,真的要……

“告诉他们,”

张启山的声音,在跳动的火光中,沉稳得像山。

“我张启山,和他们做一笔交易。”

“一个长沙城的军火,换他们帮我,守住那座矿山。”

齐铁嘴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尹新月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万万没想到,佛爷,已经决定和红党站在一起。

难怪,难怪,他说,自己的命随时都可能丢在战场上。

尹新月此时心乱如麻。

而见证了赌约的四人,此时,心中都清楚。

佛爷,这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二月红怔住了,他看着张启山,看着这个在火光中面容坚毅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也没想到,佛爷轻易就履约了。

齐铁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罢了,罢了。

既然佛爷已经决定,那自己追随他便是了。

一旁的陈皮闻言却笑了。

笑得畅快,笑得得意。

他松开二月红的手,走上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成交。”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张启山,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野到骨子里的嚣张笑容。

“既然佛爷这么有诚意,那我陈皮,自然奉陪到底。”

他转头,看向依旧处在震惊中的二月红,对他眨了眨眼。

“师父,别担心。”

“不就是个破矿吗?”

他凑到二月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嗓音。

“我下去,给你摸个宝贝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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