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被染成鎏金时,龙大指尖的龙气正凝作一柄寸许长的小剑。六翼天使将的圣洁羽毛在他脚边堆成小山,每一片都泛着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那些号称能净化一切的圣光,在龙气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聒噪。”
他屈指轻弹,小剑化作流光射向天际。远处,正试图凝聚身躯的六翼天使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由圣光构成的躯体在龙气穿刺下崩解成漫天光点,连带着它身后那片试图渗透九白领域的暗紫色云层,都被这一剑搅得粉碎。
龙大垂眸看了眼掌心,金色龙气流转间,刚才被天使将的圣矛划开的细微伤口已彻底愈合。他随手拂去肩头沾染的一片焦羽,动作闲得像在掸去灰尘。
周围彻底安静了。
那些潜藏在云层后的窥探气息,在六翼天使将被秒杀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九白领域的罡风卷着碎云掠过,露出下方贪婪之城的轮廓,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早点摊的热气混着叫卖声飘向高空。
龙大悬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他能感觉到,地下深处那股熟悉的死亡气息正变得极不稳定,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小子……”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抹极淡的弧度,“终于要动真格了?”
没有下去帮忙的意思。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他当年在血色战场第一次释放完整版龙气时,比这凶险百倍。
龙大抬手召来一团祥云,闲适地坐了上去,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个保温杯——里面是李姨早上刚泡的枸杞茶。他呷了口热茶,目光落在地下古墓的方向,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云层流动,带着种俯瞰众生的淡然。
这就是天花板的底气。不需要时刻紧绷,不需要浴血搏杀,只消随手一击,便能镇住整个九白领域。
“哞——!”
牛首人身的怪物用巨斧劈开最后一道岩壁时,陆狂正靠在石门后喘着气。他后背的伤口刚结痂就被震裂,血顺着作战服的破洞往下淌,在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
昨夜杀退最后一波符纸人时,他几乎以为自己能撑到天亮。但眼前这两个玩意儿——青面獠牙的牛头,惨白长舌的马面,手里还拎着锁链和哭丧棒——怎么看都像是从《西游记》插画里跳出来的。
“别开玩笑了……”陆狂扶着石门,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昨天才翻到阎罗殿那章,你们是赶着来串场?”
马面突然甩动长舌,那舌头像条黏腻的鞭子,带着腥风抽向陆狂的面门。他下意识偏头躲开,舌头却擦着耳根扫过,留下道火辣辣的血痕。
“嘶——”陆狂倒吸口冷气,后腰的旧伤被牵扯得剧痛,差点跪下去。
牛头的巨斧接踵而至,斧刃劈开空气的钝响震得他耳膜发疼。陆狂狼狈地翻滚躲开,斧刃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在他胳膊上划开道深口子。
“不是幻觉……”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沉了下来。这些怪物的力量远超之前的符纸人和鳞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能撕裂空间的诡异波动,他的01版领域在它们面前,就像纸糊的盾牌,撑不过三息就会溃散。
更麻烦的是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家伙。
穿着漆黑的斗篷,脸上罩着青铜面具,只露出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球。他手里那柄铁钩泛着幽绿的光,钩尖滴落的液体落在地上,能腐蚀出冒烟的小洞。自始至终没动过,却像个最精准的猎手,用视线织成网,锁死了陆狂所有退路。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陆狂擦掉嘴角的血沫,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石门上。这扇门是整个古墓最厚重的屏障,由玄铁混合龙骨铸造,据说能挡住sss级的全力一击。
牛头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举起巨斧。这一次,斧刃上缠绕着灰黑色的雾气,显然是要下死手。
陆狂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斧刃,突然笑了。
他想起龙大临走前的眼神,想起李姨塞给他的护身符,想起地下古墓外那些还在熟睡的人。
“是啊……没什么好怕的。”
他猛地转身,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上。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此刻在他掌心的按压下,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
“咔——咔嚓——”
齿轮转动的闷响在古墓深处回荡,这扇百年未关的巨石门,正被陆狂用尽全力推着合拢。牛头的巨斧劈在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石门却只晃了晃,符文光芒反而更盛。
“想关上门?”阴影里的面具人终于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们?”
铁钩带着破空声袭来,精准地钩向陆狂按在门上的手背。
就在这时,陆狂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色光芒。
“我不是要困住你们。”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有之前的疲惫和狼狈,反而带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平静。
“我是要……在这里,埋葬你们。”
“轰——!!!”
完整版的死亡外放异能,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黑色的气息不再是内敛的薄刃,而是化作席卷一切的海啸,从陆狂体内狂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岩石被腐蚀,连时间似乎都被染成了纯粹的黑。牛头马面的攻击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就被湮灭,它们惊恐地嘶吼着,身躯像被强酸泼过一样迅速消融。
“地……地狱之主……”马面的长舌耷拉下来,白眼球里写满恐惧。
陆狂缓缓转过身,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纯黑,周身的黑色气息凝聚成无数柄长矛,悬浮在半空。刚才还让他站不稳的伤势,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皮肤染上了层诡异的暗纹。
“看清楚了。”他抬手,指向前方,“我不是什么地狱之主。”
“我是……守墓人。”
黑色长矛齐发。
牛头的巨斧被寸寸绞碎,它庞大的身躯在矛雨下化作黑烟;马面想逃,却被黑色气息缠住,惨叫着被拖回原地,彻底湮灭。
最后剩下那个面具人。
铁钩疯狂挥舞,却连陆狂的衣角都碰不到。黑色气息像有生命般缠绕上他的斗篷,面具在噼啪声中裂开,露出底下张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
“不可能……你的气息……”他发出嗬嗬的怪响,“明明是……”
陆狂没让他说完。
一柄黑色长矛穿透了他的心脏。面具人身体僵住,青铜面具彻底碎裂,露出的白眼球里,最后映出的是陆狂那双毫无波澜的纯黑瞳孔。
当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地下古墓彻底安静下来。
陆狂站在石门后,黑色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回体内,他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沿着石门滑坐在地。
掌心的黑色印记滚烫,像是在灼烧。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刚才那种力量……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沉睡了很久,终于在绝境中醒来。
“原来……这才是完整版的……”陆狂低声喃喃,喉咙里涌上腥甜,他咳了口血,却笑了。
石门关得严严实实,将所有黑暗与诡异都锁在了里面。门外,隐约传来地面上的鸡鸣声。
陆狂靠在石门上,闭上眼睛。
天亮了。
他守住了。